第209章 贤惠人

    宝玉得了黛玉一顿排揎，回去呆愣愣坐了半天，将袭人急得六神无主。

    待过来问过紫鹃，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气闷，却还要在贾母面前帮着遮掩。

    直到掌灯时分，宝玉才“啊”的一声醒转，哭道：“林妹妹，终是与我生分了……”

    袭人一行与他拍着胸口顺气，忍不住气道：

    “二爷也太是看低了自己，家中这般多的姐姐妹妹，只盯着林姑娘一个人。

    偏她又是个小性儿嘴利的，总要受她呛上一顿，心里才好受呢。

    可不是把脸送上去叫人打，回来折腾我们这些人，叫人跟着你担惊受怕的。

    若是二爷心疼我们，不如就跟老太太说一声儿，还叫我们回去伺候，也免得碍了二爷的眼。”

    宝玉被她一顿抢白，亦跺脚道：“我不过与林妹妹拌上两句嘴，倒换得你这些话来。

    若是照你说，往后我也不必去寻姐妹们说话，只天天围着你们转就是了！”

    晴雯打从外头掀帘子进来，听见这话，不由瞪了眼睛。

    “二爷说的巧话儿，我们是什么牌面儿上的人物，敢拿二爷的乔？

    若是二爷看着我们不顺眼，一个个儿打发了出去，换那聪明能干的来就是，何必往人心窝子上扎刀子？”

    袭人本因着他的那些话堵了心抹眼睛，见宝玉与晴雯吵了起来，忙上前劝道：

    “好歹都是我的错处，你们又何必因着我吵了起来？

    你一向知道他的脾气，还这般上火，快些去后头歇了，今晚我来值夜就是。”

    她推着晴雯往后头走，晴雯越发生气，“是我不该多嘴插话，白白做了恶人！

    你也莫要作这贤良模样，左右连一个‘姑娘’都还没挣上去，先把架子端起来了。”

    袭人被她的话气了个倒仰，回身往窗下暖笼上躺了，暗自垂泪到天亮。

    从那日王熙凤的气焰才冒了头儿，就被宝钗压了下去，很是安分了些时日。

    她到底较之旁人多些聪明，再见宝钗，早没有了先时那些尴尬，笑吟吟地打招呼凑趣儿。

    宝钗本有些后悔分了股分给她，但冷静后一想，这回冬日雅集的筹办，她及她手下的人出力良多，省了自己多少功夫。

    且看着还没取大名的巧姐儿一天天长大，在乳母的引导下奶声奶气叫“姑妈”，着实也说不出这个话来。

    虽如此想着，可后头的安排，到底还是重新考量了才是。

    贾府里头自打接来了史湘云，每日里热闹了许多。

    因着宝钗和黛玉一处睡，贾母就把湘云安置在自己的暖阁里。

    及至沐阳郡主来作客这一日，贾府众人一大早便起来梳妆洗漱，却又处处要显着从容。

    宝钗冷眼旁观，只觉好笑，也不说话。

    宁荣两府现下因着要盖大观园，光拿了黛玉的嫁妆去填还不够，且自家积蓄也用了不少。

    之前已经听得王熙凤抱怨田庄的出息减少，外头账房当先要减的便是内宅的用度。

    除了贾母那边的份例不变，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要受些委屈。

    不过，黛玉悄悄告诉她，贾母每个月叫人送来的贴补也不曾少了。

    她们都知道，这其实算是用了黛玉嫁妆的利息，现在有，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这事儿虽避着众人，架不住荣国府人多嘴杂，久而久之，便有人说嘴到王嬷嬷和雪雁面前。

    今儿一早雪雁去领月钱，生着气回来，问她是怎么了也不肯说，只坐在窗前垂泪。

    王嬷嬷道：“姑娘莫要理会她，雪雁一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恐怕是受了哪个婆子的气。

    只等我慢慢儿问她，姑娘和薛姑娘且先到老太太屋里去等着呢，免得沐阳郡主来的时候手忙脚乱的，叫人笑话。”

    宝钗笑道：“嬷嬷也太是小心了些，沐阳郡主便是要来，也来不了这般早。

    雪雁打小儿跟着妹妹，又不似在自己家里，难免受了委屈，嬷嬷只好生同她说，可莫要上了气。”

    因着宝钗陪着黛玉送走了林如海，在贾府陪着她住的时候又刻意与她一同茹素，以尽晚辈守孝之礼。

    虽她并没有什么身份如此，但是在林黛玉和她从扬州带来的王嬷嬷和雪雁眼里，早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雪雁闻言，哽咽着道：“姑娘和薛姑娘莫要担心我，我不过是一时失了冷静，只叫我自家待一会子就好了。”

    三个人在京相依为命，王嬷嬷将雪雁也看得如同自家子侄一般。

    听她这样说，走过去抚着她乌油油的头，叹气道：“你呀，凡事多想一想姑娘罢。”

    雪雁嘴一瘪，鼻子酸涩难忍，泪珠子就又要掉下来，连忙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是吵架，也是我吵赢了呢。”

    宝钗“扑哧”笑了，扯了扯黛玉，道：“既如此，我们先过去那边，回来再听一听雪雁的光荣战绩呢。”

    黛玉心里担忧，也知此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跟着宝钗去了正房。

    贾母正打扮着如花似玉的孙女儿们，叫鸳鸯拿出昨儿晚上就备好的几套金光闪闪的宝石头面，一一给探春她们插戴上。

    看见宝钗和黛玉携手而来，笑眯眯招手叫她们过去。

    “这对儿金穿水晶葫芦耳环和这支金镶玉的蝶赶桃花簪就给了林丫头，也不知道我这些东西，到最后又能剩下几何。”

    她低垂眉首，轻声兴叹，黛玉乖巧接过，叫宝钗给她戴上。

    贾母一向最不喜人说些丧气的话，如今自家提起来，许就是为了安抚黛玉。

    两个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又听贾母道：“宝丫头不缺银钱，只是你们上京匆忙，好物件儿想来也没带上。

    我这里备着一对儿金镶玉嵌宝蝴蝶小插，与林丫头的那支钗原是一套头面上的，最是灵动，就与你戴罢。”

    宝钗和王氏连呼“使不得”，王氏道：“老太太疼她，我们都知道，只是宝钗一向不爱这些。

    若她喜欢，我们家也不是置办不起，就不偏了老太太的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