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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欲待百年之后,直接传位于皇子?

    八岁幼童,竟能看透君臣制衡、君储互补的帝王大道,看破百年朝堂积弊,通晓刚柔相济的治世真谛。

    白弘怔怔看着眼前年幼却心智卓绝的次子,心底震撼之余,只剩满心欣赏与笃定。

    他一生宽仁、怀柔治世,朝野皆以为帝王温和无锋,人人顺从附和,无人敢提分歧、无人敢谈制衡、无人敢补己之短。

    就连沉稳仁厚的长子,多年来也只知一味顺从、固守成规,从无半分自己的政见与格局。

    可年仅八岁的白扬,小小年纪,不盲从君父、不困于规矩、不囿于世俗,敢思、敢想、敢言、敢辨,通透果敢、有谋有断,深谙帝王制衡之道、深谙江山永续之理。

    他所言的叛逆,从不是忤逆君父,而是为江山制衡、为盛世补缺、为社稷长久。

    白弘半生阅人、执掌朝堂十三载,见过无数文武朝臣、宗室子弟,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幼便有如此格局心性、帝王气魄的孩子。

    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心头大定,眼底满是深沉的赞许与欣慰。

    原来他多年观望、数年考察、迟迟不立储,从未错付。

    白荀是守世良储,安稳靠谱、无过无失;可白扬,是开世明君、制衡良辅、千古帝王之才。

    一个可守成,一个可开新;一个顺天安世,一个破局兴邦。

    暮春暖阳穿窗而入,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之上,澄澈耀眼。

    白弘静静看着自己的次子,心中悬了十二年的储位天平,已然悄然倾斜。

    平熙八载,朝野依旧困于祖制旧礼,世人依旧执着嫡长次序。

    可帝王心中,早已辨明高下、分清优劣、笃定乾坤。

    储君大考未启,胜负早已暗藏于心。

    平熙九年,春和景明,万象更新。

    历经十三载励精图治,白弘治下的大周,文治鼎盛、吏治清明、仓廪丰实、万民安居,早已彻底走出早年朝堂积弊,铸就四海升平的盛世宏图。帝王念及天下安定、万国归心,遂下颁圣诏,改元泰和。

    改元新政启,朝堂气象一新,大周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内陆九州,转而投向浩瀚沧海、域外南洋。

    是年秋,白弘下旨整饬海防水师,修缮巨型楼船巨舰,组建大周远洋舰队。

    舰队扬帆东海,劈波斩浪,远航南洋诸域。舰阵巍峨,旌旗蔽日,携天朝威仪、盛世风华,遍历南洋大小邦国,宣大周文德,扬中原国威。

    沿途诸国目睹大周楼船之壮阔、兵甲之精锐、礼制之恢弘、文风之鼎盛,无不心生敬畏、俯首归慕。

    不过半载光阴,南洋数十岛国、滨海藩国纷纷遣遣使入京,携奇珍异宝、异域特产,朝拜大周天子,岁岁纳贡、年年臣服,奉大周为中原正统、万国宗主。

    一时间,京城使馆林立、异域客商云集,朝堂藩使不绝,九州内外,一派天朝上国、四海宾服的恢弘盛景。

    泰和盛世,繁华登峰,朝野安宁,万事顺遂。

    唯独悬了十数载的储位之事,依旧悬空未定。

    自平熙八年帝王大明问政、二子对辩乾坤之后,白弘便再未提及立储事宜。

    朝野百官虽心知圣心暗藏权衡,却再也摸不透帝王真正心意。

    早年间,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尚且年年上疏、岁岁进言,恳请陛下早定东宫、安稳国本。可十余载岁月蹉跎,一次次恳切进言,一次次帝王暂缓搁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满朝文武渐渐看透圣意。

    陛下不立储,非是遗忘、非是迟疑、非是推诿,而是长久考察、审慎权衡、宁缺毋滥。

    帝王胸中自有丘壑,眼底自有乾坤,绝非群臣几句劝谏便能轻易动摇。

    久而久之,朝堂之上关于请立储君的呼声,逐年递减,直至彻底沉寂。

    六部官员、宗室老臣、世勋权贵尽数缄口不言,无人再敢妄议东宫归属。

    众人已然默认,陛下心中自有考量,储位未定,便是考察未止,时机未到。朝野上下,皆静待圣心独断,再无半分催谏之声。

    深宫长恒宫内,皇后郑颖亦是数次压下心底执念,悄然劝谏。

    自当年帝后夜谈、帝王定下储君大考之策后,郑颖心中的焦虑虽有缓解,却从未彻底消散。

    储位悬空一日,二子的博弈与暗流便存续一日,兄弟隔阂、朝野站队、派系私斗的隐患,便一日不曾根除。

    数年间,她数次趁着帝后独处、夜深静谧之时,温言规劝,恳请白弘早定国本,安定诸子心性,平息朝野暗流。

    可每一次劝谏,都被白弘以时机未到、尚需考察为由,徐徐安抚、轻轻搁置。

    几番往复,次次无果。

    郑颖冰雪聪慧、深谙帝王心性,久而久之,她渐渐读懂了白弘的深沉城府。

    这位执掌江山二十余载的帝王,心思之深远、考量之周全、隐忍之持久,远非常人所能揣测。

    他看似松弛放任,实则步步运筹、久久为谋,暗中观诸子心性、察诸子格局、辨诸子才干,从未有一日松懈。

    这日,月色浸庭,夜阑人静,长恒宫内烛火温柔,熏香袅袅。

    帝后二人闲坐窗前,共赏万家灯火、深宫月色,一派岁月安然。

    沉寂良久,郑颖终究压不住心底深埋多年的疑惑,敛去温婉神色,轻声试探发问,语气平和,无半分怨怼,只剩多年的疑虑:“陛下,储位悬空十余载,诸子皆已长成,品性才干各有定论。朝野早已无人再议立储之事,臣妾心中却始终有一惑,不知陛下可否解惑?”

    白弘侧首看向相伴半生的发妻,眸光温和深沉:“皇后但说无妨。”

    郑颖抬眸,目光澄澈,轻声问道:“陛下迟迟不立东宫,是……不打算册立太子,欲待百年之后,直接传位于皇子?”

    十余载悬储,世人皆猜帝王审慎,唯有她暗自揣测,帝王或许是厌倦了东宫立而动荡、储位定而纷争的前朝宿命,索性永不立储,以绝党争,待大限将至,直接传位,一了百了。

    话音落下,殿内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