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934章 亲自验心
端坐龙椅之上的白弘,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眉眼沉静,气度渊深。
执掌大周三纪有余,少年登基的青涩早已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历经朝堂风雨、看尽皇权纷争的沉稳与通透。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声线平缓却带着帝王独有的沉威,响彻整座紫宸殿:“朕登基十三载,励精图治,安吏治、抚万民、平四海、兴文治,方有今日平熙盛世。”
话音稍顿,殿内众人齐齐屏息垂首。
“然朕御极多年,东宫悬空,储位未定。”
白弘一语直切核心,字字清晰落地。
“朝野连年上疏,恳请朕早定国本,安定人心。今日朝会,无君臣避讳,诸位卿家尽可直言。依尔等所见,朕诸位皇子之中,谁最合储君之位,可承大周万世基业?”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暗流骤起。
悬了十二年的储位谜题,帝王今日竟主动问询朝野心意,一时间,百官心绪翻涌,目光暗相交错,各有思量。
片刻静默之后,朝堂之声次第而起。
最先出列的是当朝太傅、三朝老臣张怀安,他躬身垂首,言辞恳切,恪守祖制礼法:“臣启陛下,大周祖制,立嫡以长,万世不易。蜀王白荀,嫡长皇子,年已十二,性行温良,仁德敦厚,勤学守礼,经年随侍陛下左右,观摩政务、熟稔朝纲,品行无亏,才德兼备,朝野归心,万民信服。依臣之见,立蜀王为储,合礼制、顺民心、安社稷,乃是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一众恪守旧制的老臣、世勋贵族纷纷出列附议。
“太傅所言极是!立长立嫡,乃是大周百年铁律,不可废也!”
“蜀王殿下仁厚端方,恭谨克己,储位归长,名正言顺,可绝天下非议!”
“十二年德行昭着,朝野共睹,无人能及,恳请陛下册立蜀王为东宫!”
一时之间,朝堂大半官员尽数附和,声浪整齐,皆是拥戴嫡长子白荀。
在这些老臣与守旧官员眼中,礼法大于才干,祖制大于变通。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是维系王朝存续的根本规矩,纵然次子白扬天资惊艳、聪慧过人,终究年幼序次靠后,不合旧制,绝无越位立储之理。规矩既定,便不可轻易打破,否则宗室无秩、朝堂无度,后世必生祸乱。
亦有少数新晋文官、边关武将、通透少臣,心中另有思量。
他们深知赵王白扬小小年纪,眼界格局、智谋远见远超常人,绝非寻常孩童可比,论开拓魄力、理政悟性、军政远见,丝毫不逊年长兄长,甚至更胜一筹。
只是祖制在前、舆论在上,无人敢轻易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废长立贤,是以大多缄口不言,静观其变。
寥寥几人委婉进言,称二子皆贤,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不敢妄议储君,却始终无人公然推举年幼的赵王白扬。
满朝议论纷纷,最终归于一处——众臣皆请立嫡长蜀王白荀为储。
白弘端坐龙椅,静静听完全部议论,神色平淡无波,无喜无怒,无人能窥见圣心深浅。
他早已预料此般结果。
百年祖制根深蒂固,朝野礼法深入人心,满朝文武困于旧规、囿于成见,人人守旧、步步循礼,只知立长,不知择优。
众人所见,不过是次序尊卑、表面德行,却无人深思,何为守世、何为开世,何为真正能扛起大周千秋基业的帝王之才。
白弘心中了然,却并未动怒,亦未当场驳斥群臣。
他要的从来不是循礼的安稳,而是江山永续的长远。
今日一问,不过是印证自己心中所想,朝野困于旧弊,若草率立长,终究是循前朝覆辙,难保后世无争。
待朝堂声浪平息,百官尽数垂首待命,白弘淡淡开口,语气平和,不置可否:“诸卿所言,朕已知晓。储君人选事关国本,重大非常,朕当审慎思虑,徐徐图之,暂且搁置。”
简简单单一句答复,轻轻推开了满朝的立储之请。
百官闻言,心中皆有了然,却无人敢再多言。圣意难测,帝王既言暂缓,便是另有考量,再多劝谏,便是逾矩干权。
随后白弘抬手散朝,百官躬身告退,依次退出大殿。
朝会既散,宫人内侍各司其职,清理殿宇、收纳奏折,往日里堆积如山的御案奏折尚且待批,可白弘却并无即刻回御书房理政之意。
十二载悬储,八载考察,朝野人心、臣子格局、皇子品性,今日朝堂一幕,更让他坚定了心中所想。
礼法可守,却不可死守;祖制可遵,却不可盲从。
江山社稷,从不是靠规矩存续,而是靠明君贤臣、德行魄力、远见格局代代相承。
他今日要亲自再验二子本心,再辨二子格局。
帝王车驾不回御书房,不居紫宸殿,径直出宫廷、过御街,先后前往蜀王府与赵王府。
暮春风和,宫道绵长,落英纷飞,宫墙巍峨层层叠叠,隔绝朝野喧嚣,唯余静谧肃穆。
随行宫人内侍皆敛声屏息,无人敢揣测圣意,无人敢妄动分毫。
车驾先至蜀王府。
十二岁的白荀早已晨起读书,日日勤勉,从未懈怠半分。
听闻圣驾亲临,他即刻率王府属官、宫人出门跪迎,身姿挺拔,行礼规整,进退有度,一言一行皆合储君礼法,温润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入王府书阁之内,窗明几净,书卷整齐,墨香悠远。白荀垂手立在一侧,恭谨温顺,静待父皇问话,神色沉稳,心性平和,全然是一副老成守礼的储君姿态。
白弘落座,看着眼前温润恭谦的长子,目光平和,缓缓抛出第一道考题,亦是他多年心底的治国之思:“朕登基以来,修订《大周会典》,规整朝野制度、细化律法钱粮、完善吏治体系,令朝政有规、民生有序。又大兴文治,崇文重教、广开文路,引得天下文人荟萃,文坛百花齐放,万国来朝,外邦皆遣子弟入京求学。”
“只是文治鼎盛之余,这些年朕暂缓军备扩张、收敛边战锋芒,军中精进稍缓。你且说说,朕重文轻武、兴文缓兵,于大周而言,是善是弊?”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帝王权衡天下的深层考量,关乎治国本末、文武平衡、社稷长久。
白荀垂眸沉思片刻,随即躬身应答,言辞恭谨,句句顺从:“父皇乃天命天子,圣明睿智,执掌江山一十三载,所见所思,皆为社稷万全、万民安乐,绝非儿臣稚嫩之辈所能揣测。”
“文治兴盛,则礼教昌明、民心归顺、世风清正;军备暂缓,则边关无争、百姓无扰、国库不耗。父皇所为,必有深远考量,定然是利大于弊,安稳社稷、福泽万民。”
“儿臣以为,治国当顺圣心、随圣策。父皇既有安排,便是最优正道,无需更改,亦无需疑虑。儿臣若承大统,必谨遵父皇旧制,恪守成规、稳步守成,事事以父皇政令为根本,不敢有半分逾越。”
一番答话,恭顺谦和、滴水不漏,全然是臣子对君父的绝对遵从,稳妥守礼,无过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