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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忌惮百年前车之鉴

    看着皇后眼底残存的一丝不安,白弘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最稳妥、最郑重的定心承诺。

    “皇后放心。”

    他语气笃定、字字千金,无半分虚言:“朕虽不即刻立储,却心中有数。朕膝下仅此两位嫡子,未来东宫储位,只会在白荀、白扬二人之中择一而立,绝无旁人。”

    “其余宗室子弟、旁支皇子,皆无半分可能。朕只需数年时光,细细考察二人优劣长短,选出最适合承继社稷、安稳天下的继承人。待朕心中全然笃定、二人品性格局全然明朗,便即刻昭告天下、册立太子,彻底安稳国本、平息朝野议论。”

    这番承诺,郑重真挚、落地有声。

    彻底打消了郑颖所有的顾虑与不安,也为两位嫡皇子,锁死了未来储位的所有可能。

    郑颖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眼舒展,由衷躬身颔首:“臣妻,谨遵陛下圣断。”

    殿外晚风徐徐,月色清辉洒落殿庭,温柔静谧、安然祥和。

    殿内帝后相坐,心意相通、彼此了然。

    白弘望着窗外万家灯火、万里山河,眼底是帝王独有的沉静与担当。

    他不求速成、不循旧弊、不畏人言,以数年审慎考察,换大周千秋安稳。

    平熙初年,盛世繁华、子嗣绵延、君臣和睦、万民安乐。

    唯独储位一事,帝王沉吟、静心观望、审慎以待。

    暂缓立储,非是无断,实则是最大的远见、最深的仁心、最长远的治国谋略。

    他以一人审慎,避百年纷争,护骨肉和睦,保盛世永续。

    待来日岁月沉淀、稚子长成,他终将择最优嫡子,册立东宫、定国根本,让大周盛世,代代传承、生生不息、万世永昌。

    平熙八载,储位悬衡

    流光倏忽,岁月倥偬。

    自白弘改元平熙、定四海升平之治,转瞬已是八载春秋匆匆而过。

    遥想当年,他少年登基,接手看似安稳,实则贪官横行的朝局,他步步深耕,以以柔克刚的手段肃清朝堂、安定吏治、抚宁四海、怀柔万邦。

    时至今日,平熙八年,距白弘登临大统,已然整整一十三载。

    十三年帝王治世,宵衣旰食、勤政不辍。

    曾经的大周山河,历经四代帝王的励精图治之下,早已彻底换了人间。

    如今四海无烽烟、九州无暴乱、官吏守清廉、百姓安耕织,市井繁华、仓廪充盈,万国来朝、朝野安泰,当真称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太平盛世。

    盛世恢弘,山河安定,皇室亦是枝繁叶茂、子嗣昌隆。

    数载光阴更迭,后宫早已不复当年寥寥清冷。

    白弘为延天家子嗣、顺朝野公议,适度遴选良家秀女充盈后宫,数位嫔妃相继诞育皇嗣。

    十余年间,大周皇室共得六位皇子。

    其中除却景王白鹤、吴王白恪为庶出皇子,其余四位,皆是中宫皇后郑颖嫡出血脉,根正苗红、正统无虞,占尽皇室大半正统气运,亦是这些年来帝王倾注最多心血、最为看重的四位嫡脉皇子。

    时光淬炼,稚子长成。

    当年那个襁褓之中、粉雕玉琢的嫡长子白荀,如今已是一十二岁的翩翩少年,受封蜀王。

    十二岁的蜀王白荀,身姿挺拔、温润端方,眉目间尽是储君气度。

    自幼饱读圣贤经史、熟稔朝堂礼制、深谙治国安民之道,性情沉稳仁厚、行事恭谨有度、待人谦和有礼。

    自启蒙之日起,他便勤勉克己、日日精进,从不恃嫡长身份骄纵懈怠,课业、武学、理政观摩,无一不精、无一疏漏。常年随朝臣旁听政务、随帝王阅览奏折,遇事沉稳有度、思虑周全,进退皆合储君礼法。

    在文武百官、宗室老臣乃至天下士林眼中,蜀王白荀,便是无可争议的东宫储君唯一人选。

    论嫡庶,他居长;论德行,他仁厚端方;论才学,他冠绝同辈;论声望,他朝野归心。

    循大周数百年立嫡以长的铁律祖制,储君之位,本应早已落于白荀身上,名正言顺、无可争议。

    可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登基一十三载,治世清明、万事从容的帝王白弘,唯独在立储这件事上,迟迟缄口、悬而不发。

    整整十二年,嫡长子长成翩翩少年,品行无亏、才德无缺、声望无匹,可东宫之位依旧悬空,储君之诏迟迟未降。

    此事亘古罕见,前所未有。

    大周四朝帝王,从未有嫡长皇子年满十二、朝野归心,却依旧不立储君的先例。

    数年以来,朝堂之上关于早定国本、册立太子的呼声,从未断绝,且愈演愈烈。

    六部官员、文武百官、宗室王公、世勋老臣,轮番上疏、连连进言,奏折堆积御案,字字恳切、句句忧心。

    “太子者,国之根本也。本固则邦宁,本虚则国摇。”

    “陛下登基一十三载,盛世大成,皇子长成,当早立东宫,安朝野人心,绝觊觎之乱。”

    “嫡长蜀王仁厚贤明、德才兼备,合乎祖制、顺乎民心,请陛下速下明诏,册立储君!”

    朝野上下,人人遵祖制、循旧礼,皆认定储位必归白荀,只求帝王早定乾坤、安稳国本。

    满朝文武,无人敢揣测圣意,无人知晓帝王迟迟不立储的真正心思。

    百官只当帝王审慎太过、意在观望,唯有白弘自己心中清明——

    他拖延储位,绝非迟疑,绝非疏忽,更绝非冷落嫡长。

    而是畏惧祖制血泪、忌惮百年前车之鉴。

    大周立国百年,四代帝王,血淋淋的教训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前朝三代先帝,无一不是早早遵从祖制、立嫡长为储。可结局何其悲凉?

    太祖早立太子,东宫既定,引来诸王忌惮、朝臣党附、派系围攻,最终储君废黜、幽禁天牢、郁郁而终;

    太宗早定东宫,太子贤良有德,却因储位瞩目、权柄渐盛,被宗室猜忌、群臣裹挟,最终君臣生隙、父子离心,终生不得翻身;

    先帝昭帝,少年立储、名正言顺,却一生多灾多难、身染顽疾、英年早逝,空负一身抱负,无缘登临大统。

    百年大周,早立储君,从未换来安稳,只换来纷争、血仇、废黜、早亡。

    储位一日定,党争一日起;东宫一日立,众矢之的一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