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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流言再起

    山下,周军将士齐声高呼“万岁”,呼声震天,响彻漠南,传遍群山。

    经此一役,葛逻部主力尽灭,夷男孤身逃往漠北更深处,再无反叛之力。

    漠南其余诸部听闻周军大胜,皇帝亲登狼居胥山,皆是心惊胆战,纷纷派遣使者,前往周军大营请降,表示愿意永世归顺大周,永不叛离。

    白诚在狼居胥山休整三日,处置战后事宜。

    将投降的葛逻部众拆分,安置在漠南各地,划归各都护府管辖,选派官员治理,推行大周法度;又下令重修临州城池,安抚边境百姓,恢复生产;在阴山、狼居胥山沿线增设烽燧、关卡,派驻守军驻守,严防漠北残部再来进犯。

    一切安排妥当,白诚才率十万得胜之师,班师回朝。

    大军返程途中,边境百姓夹道相迎,感念皇帝平定战乱,守护边境安宁。

    沿途各州郡县,皆备好粮草、物资,犒劳大军。

    永平八年十月,白诚率大军返回京城。

    京城百姓自发走上街头,箪食壶浆,迎接皇帝与大军凯旋,文武百官出城十里,恭迎圣驾。

    白诚脱去铠甲,换上龙袍,入宫祭拜宗庙,告慰大周开国之君太祖明皇帝,随后在长生殿大摆庆功宴,封赏此次出征有功将士,安抚阵亡将士家属,厚加抚恤。

    经漠北大捷,白诚的皇权愈发稳固,朝堂上下、边境诸部,无人再敢质疑、反叛。

    消息传至东宫,白盈得知父皇大胜归来,亲登狼居胥山,立下赫赫战功,心中既敬佩又愧疚。

    身为储君,肩上担着江山社稷的重任,唯有潜心学习,磨砺心性,方能日后辅佐父皇,守护这大周万里江山。

    他再次提笔写下奏折,字里行间满是对父皇的敬佩,更表明自己会潜心研习朝政、兵法,绝不辜负父皇期望。

    白诚在长生殿接到太子奏折,看着工整的字迹,眼中满是欣慰。

    历经战乱,太子终于褪去天真,懂得担当,父子间的隔阂,也随着一次次的家国大事,渐渐消融。

    他提笔批复,语气愈发温和:“朕亲征漠北,平定边患,只为护大周安稳,百姓安康。你能潜心向学,知晓担当,朕心甚慰,继续静心修习,朕对你,寄予厚望。”

    永平九年,春。

    御京城春雨,连绵三月,京城被一层绵密湿气包裹。

    城墙青砖表面泛着水光,檐角水滴垂落,砸在青石板上,汇集成蜿蜒的细流。

    街道上行人撑伞,伞面多为油纸,绘着山水花鸟,走动时如流动的画卷。

    城门守卫每日辰时准时开门,查验路引文书,马蹄声溅起泥水,沉闷而规律。

    流言起于上元节后。最初只是坊间茶肆、酒肆中几桌人低声议论,后来渐渐传遍九城。

    有人手持残页,说纸上字迹古奥,记着“夺嫡烛火”等字眼,又说有人在宫墙西南角看到过黑衣人影徘徊,深夜持剑,来去如鬼魅。

    更有说书人在勾栏借古喻今,讲前朝皇子争位,字字影射当下,听众围得水泄不通,拍案叫绝与窃窃私语混杂。

    白诚处理完漠北战事回朝已逾半载,朝堂政务渐入正轨。

    每日寅时起身,批阅奏折至深夜,案上烛火燃了又灭,烛油积满铜烛台。这日午后,他在御书房看罢江南漕运奏折,忽有内侍来报,说衙役在市井拘拿数人,皆因散播流言。

    白诚放下朱笔,指尖按在眉心,案前青瓷茶盏里的茶已凉透,茶汤表面凝着一层浅黄茶膜。

    “传大理寺卿。”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大理寺卿周临很快入宫,身着绯色官袍,袍角沾着未干的雨水。

    行礼后,垂首等待旨意。

    “京城流言,你已知晓。”白诚起身,走到窗边看宫外雨幕,“一月之内,查。”

    周临躬身应诺,退身时脚步沉稳,地砖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

    此后三月,大理寺差役遍布九城,查访茶肆酒肆,传唤说书人,比对字迹,盘问往来客商。

    坊间议论声一度收敛,却又在深夜巷陌、驿站客舍暗中蔓延。

    有人说那流言源自静安寺,寺中尼姑常下山化缘,口中念着“因果循环”,路过酒肆时,偶有几句谶语被人记下。

    也有人说,是西域商队带来的册子,上面绘着宫廷秘图,辗转流传至民间。

    白诚案头积了厚厚一叠查案卷宗,纸页被汗水与潮气浸得发皱。

    他逐页翻看,记录着一条条线索,从城南酒肆到城北客栈,从说书人到西域商队,线索如蛛网般散开,却总在某处断裂。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眼下青影渐重,原本规整的发带有些松散。

    这日深夜,御书房只剩他与掌灯太监。

    太监轻手轻脚添了烛油,退到角落垂首站立。

    白诚翻到卷宗最后一页,一行字跳入眼中:“线索指向静安寺,与一林姓尼姑有关。”

    他指尖顿住,烛火跳动,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林疏月。

    这个名字如一块冰投入沸汤,让他心口一紧。

    他记得此人,昔日父皇太祖在世时的才人,以才情闻名。

    太祖驾崩后,她自请入静安寺出家,法号“静月”。

    白诚继位后,曾派人留意过静安寺,得知寺中清净,并无后宫之人往来,只余几名老尼与静月师太。

    “周临。”白诚唤声。

    周临深夜被传入宫,衣衫未干,行礼时额角渗着细汗。

    “静安寺,林疏月。”白诚看着他,“亲自去查。”

    周临再次躬身:“臣遵旨。”

    次日清晨,雨停。

    朝阳刺破云层,给城墙染上一层暖金。周临带数名差役前往静安寺。寺庙位于京城西郊,依山而建,红墙被雨水冲刷得鲜亮,檐角铜铃垂着水珠,风过处,叮咚作响。

    寺门虚掩,周临上前轻叩,一名小尼开门,见是官差,神色微变,却仍恭敬行礼。

    “大理寺办案,求见了尘师太。”周临出示文书。

    小尼迟疑片刻,转身引路。

    穿过庭院,两侧古柏枝叶滴着水,地面青苔湿滑。

    正殿香火未燃,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观音像前摆着几束干花,花瓣已微卷。

    了尘师太坐在禅房蒲团上,身着素色僧衣,双手合十。

    她鬓角已染霜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平静。见周临等人入内,她缓缓起身,行礼不卑不亢。

    “官差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声音温和,听不出波澜。

    周临说明来意,递上文书。静月师太接过,目光扫过几行字,指尖轻触纸页,又缓缓放下。

    “流言之事,贫尼不知。”

    她答道:“静安寺清净之地,从不涉世俗纷争。”

    周临盯着她:“有人言,流言从静安寺传出,与师太有关。”

    了尘师太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看着院中一株海棠。树枝残雨滑落,滴在青石上。

    “太祖在世时,贫尼曾侍奉左右。”她缓缓开口。

    “宫中旧事,贫尼不愿提及,亦不愿沾染。流言之事,与贫尼无关。”

    周临追问:“那流言线索为何指向静安寺?”

    了尘师太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官差查案,自有法度。贫尼一介比丘尼,不问世事,何来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