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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狼要回归狼群

    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文远手里的信封,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昨日下午那个狼和小兔子的故事,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原来她听懂的都是真的。

    裴隐哥哥就是故事里那只狼,他真的要走了。

    “走了?”周岁安带着哭腔。

    “裴隐哥哥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不要安宝了?”

    “没有不要你。”周文远放缓语气,将信封递到她小小的手里,“他给你留了信,你拆开看看,上面都写着话。”

    周岁安的小手抖得厉害,指尖捏着薄薄的信封,重得像千斤巨石。

    她咬着下唇,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安宝,我走了,无需找寻,不必牵挂。

    承蒙周家照料半载,护我平安,予我温暖,此生恩情,我永记于心。

    百两银钱,聊报周家养育照看之恩,权当报答衣食庇护之情。

    你天资聪慧,心性纯善,又有天赐机缘,当好好读书,潜心求学。

    日后你若有心科考,可女扮男装赴考场,一路安心前行。

    你定能直达殿试,殿试由天子亲试,到那时,你无需遮掩女儿身份,自有公道坦荡,无人能责难于你。

    椰蓉是我托人特意寻来的温顺良犬,品性忠诚,通人性,此后由它代我伴你左右,护你日常安稳,陪你岁岁朝夕。

    我此去前路多险,身不由己,皆是宿命使然。

    你要安心长大,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守着周家烟火,岁岁平安即可。

    待我扫清周身风波,稳住自身根基,必归故里,寻你归来。

    彼时山河安稳,岁月无恙,我必不负今日之约。

    ——裴隐】

    短短一纸书信,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看完最后一个字,周岁安再也忍不住,积攒了一夜的酸涩和惶恐彻底爆发。

    信纸从她小小的手里滑落,飘落在地。

    她猛地扑进李芸娘怀里,脑袋埋在娘亲的衣襟里,放声大哭。

    “娘……裴隐哥哥走了……他真的走了……”

    “我不要银子……我只要裴隐哥哥……我不要他走……”

    她终于彻底听懂了那个故事。

    狼要变强,要护她,孤身回凶险的狼群。

    可她只是一只小小的小兔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留在原地,遥遥等待不知归期的重逢。

    李芸娘紧紧抱着崩溃大哭的小女儿,心口酸涩得发疼,眼眶也跟着通红。

    她轻轻拍着安宝的后背,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沉静懂事、温柔细心的少年,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小小年纪,心思深沉,隐忍克制,默默扛下所有风雨,只留给他们温暖和安稳。

    周文远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反复细读,眼底满是感慨与凝重。

    裴隐的身份,绝不简单。

    殿试、天子、朝堂风波、根深蒂固的势力纷争……

    这些字眼,绝非普通流民孤儿能够触及。

    这孩子,来历惊人,身负天大的秘密与重任。

    ……

    与此同时,桃溪镇外官道。

    两旁林木幽深,晨风吹动枝叶,簌簌轻响。

    一辆规制极尽华贵的黑色马车,静静停在官道中央。

    马车车身由罕见的紫檀木打造,通体漆黑透亮,打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多余纹饰。

    四匹通体乌黑的千里良驹,身姿矫健,鬃毛顺滑,神骏非凡,安静伫立,不嘶不躁。

    马车四周,整齐伫立着十二名黑衣护卫。

    众人统一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制式弯刀,刀鞘漆黑鎏金,纹路规整大气。

    个个身姿挺拔,身形魁梧,站姿笔直,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场肃杀沉稳,不见半分多余动静。

    十二人呈四方阵列,将马车牢牢护在中央,纪律严明,气度凛然。

    马车前方,立着一名精瘦黑衣男子,正是屡次暗中现身、守护裴隐的黑衣人。

    他身姿恭谨,脊背挺直,垂手立在车前,姿态谦卑恭敬,与往日的冷峻截然不同。

    马车车帘厚重,是顶级的墨色云锦缝制,密不透风,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瘦削的手轻轻掀开。

    裴隐弯腰,从容步入马车,端正落座在柔软的锦垫之上。

    车内空间宽阔宽敞,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软垫,触手温暖柔软。

    四壁镶嵌暗玉,驱散晨间寒意,车内温度温润适宜。

    一侧小几由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摆放着清茶、素笺、狼毫,精致华贵,规制严谨。

    此刻的裴隐,褪去了农家小孩的质朴温顺,周身气质彻底蜕变。

    眉眼依旧清俊,却没了往日的柔和温润,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年龄的沉稳冷冽。

    坐姿端正挺拔,脊背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沉淀着与年岁不符的深邃与威严。

    黑衣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属下参见小主子。”

    “起身。”裴隐淡淡道。

    “是。”黑衣人应声起身,依旧垂首躬身,姿态恭谨。

    裴隐抬眸,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桃溪镇的方向。

    视线越过层层林木云雾,仿佛能看见那座烟火袅袅的小院,看见院中那个大哭的小姑娘。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再次翻涌,可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烟火温柔,是他此刻最奢侈的牵绊。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良久,他收回目光,落回身前的黑衣人身上:“起身回话,京都近况如何?”

    黑衣人垂首据实禀报,字字清晰:“回小主子,京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二皇子党羽大肆收拢朝臣,勾结地方官员,暗中培植私兵,势力日渐壮大。皇后一脉暗中布局,屡次探查您的下落,意图寻您踪迹,斩草除根。”

    “陛下龙体日渐孱弱,朝堂制衡之力减弱,各方纷争愈演愈烈,京中局势,岌岌可危。”

    裴隐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那个负心的男人……死了也没关系。

    可讽刺的是,他必须在皇帝死前站稳脚跟,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