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母亲，我去。

    林如海正在书房里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王氏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王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如海看着她，问：“有事？”

    王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老爷，我想跟你说个事。”

    林如海放下书，看着她。

    王氏说：“博儿这回中举了，虽说名次……但好歹也是举人。我想着，是不是让他也进京，参加明年的会试？”

    林如海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会试？他那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去了能考上？”

    王氏说：“老爷，我知道博儿水平一般。可他还年轻啊，就当去见识见识。万一中了呢？就算不中，也没损失。下一回，就有经验了。”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想让他跟林焱比？”

    王氏脸色一变，赶紧说：“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博儿也是举人，也有资格参加会试。要是不去，怪可惜的。”

    林如海看着她，没说话。

    王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了低头。

    过了好一会儿，林如海忽然叹了口气。

    “行。”他说，“让他去。考上考不上，都行。就当……就当出去长长见识。”

    王氏眼睛一亮，连忙说：“多谢老爷。”

    林如海摆摆手：“别谢我。你跟他说，别有什么压力。尽力就行。”

    王氏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林如海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他哪不知道王氏的心思？她是想让林文博压过林焱。可林焱那孩子，哪是那么容易压的？

    他摇摇头，拿起书，继续看。

    王氏从书房出来，心情好了不少。

    她没回正房，直接往林文博的院子走。

    林文博正坐在屋里发呆。桌上摆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王氏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

    “母亲？”

    王氏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博儿，母亲有个事跟你说。”

    林文博点点头：“母亲您说。”

    王氏说：“母亲想让你进京，参加明年的会试。”

    林文博愣住了。

    “会试？”他张大嘴，“母亲，我这水平，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回中举都是垫底的，去会试不是丢人吗？”

    王氏瞪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出息？中举垫底怎么了？垫底的举人也是举人！你有资格参加会试，为什么不去？”

    林文博低下头，不说话。

    王氏看着他，语气软下来：“博儿，母亲不是逼你非要考上。你还年轻，就当去见识见识。看看会试什么样，看看那些真正的才俊什么样。下一回，你就有经验了。”

    林文博抬起头，看着她：“母亲，您是……您是怕林焱压过我？”

    王氏脸色一变，没说话。

    林文博苦笑了一下：“母亲，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真的……真的不如他。”

    王氏急了：“你怎么就不如他了？你是嫡子，他是庶子！你从小读书，哪样不比他强？他就是……他就是忽然走运了而已！”

    林文博摇摇头：“母亲，不是走运。他……他真的比我强。”

    王氏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博儿，你就这么认输了？”

    林文博低着头，不说话。

    王氏站起来，走过去，拉着他的手。

    “博儿，母亲这辈子，就指着你了。你要是认输了，母亲怎么办？”

    林文博抬起头，看着王氏那张脸。她老了，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那双眼睛里，有期望，有不甘，还有一点……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文博心里忽然一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说：“母亲，我去。”

    王氏眼睛一亮：“真的？”

    林文博点点头：“嗯，我去。”

    王氏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她拍拍他的手，说：“好，好，母亲就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

    林文博没说话。

    王氏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走了。

    林文博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天还是阴沉沉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滴答滴答响。

    他忽然想起林焱。

    想起他站在祠堂里，穿着青色的举人公服，在族谱上写下“第一名解元”那几个字。想起他站在人群里，被那么多人围着，恭喜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想起他站在船头，远远地看着自己，想挥手又没挥的那个动作。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听着雨声。

    苏婉容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林文博还坐在那儿发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夫君，母亲来过了？”

    林文博点点头。

    苏婉容看着他，问：“母亲说什么了？”

    林文博沉默了一会儿，说：“母亲让我进京参加会试。”

    苏婉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林文博看着她：“你怎么看？”

    苏婉容想了想，说：“夫君想去吗？”

    林文博摇摇头：“不知道。”

    苏婉容说：“夫君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林文博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苏婉容沉默了一会儿，说：“夫君要是问我，我就说，去试试也无妨。考上考不上，都是经历。”

    林文博说：“你不怕我考不上，丢人？”

    苏婉容摇摇头：“有什么好丢人的？会试那么难，考不上是正常的。能去见识见识，已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了。”

    林文博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握住苏婉容的手，说：“谢谢你。”

    苏婉容笑了笑，没说话。

    外头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几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码头上，林如海、王氏、苏婉容都来送行。

    林文博站在船边，看着他们，心里有点堵。

    林如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博儿，别有什么压力。尽力就好。”

    林文博点点头：“父亲，儿子明白。”

    王氏也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博儿，路上小心。好好考实在考不上也没事，平安回来就行。”

    林文博点点头：“母亲，您放心。”

    苏婉容站在旁边，看着他，笑了笑。

    “夫君，保重。”

    林文博看着她，点点头。

    他转过身，上了船。

    书童林安跟在后面，背着个大包袱。

    船开了。

    林文博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王氏还在招手，林如海站在旁边，苏婉容也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林焱。

    那个庶弟，这时候应该也在金陵，准备出发了？

    他忽然想，这一回进京，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他。

    碰上之后，又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林文博站在船头，吹着江风，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