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抉择

    佩德罗阿维拉站在‘掠影号’的船头，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里斯本码头，禁不住长舒一口气。

    此刻他早已没有了在北港时的精气神，深陷的眼窝，眼球上的血丝，早已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

    从北港出发，马六甲、锡兰、索法拉一路上，除了补充食水，几乎毫不停歇，绕过好望角，以最快的直航里斯本。

    为了赶时间，船上只装了最轻的丝绸和茶叶，就连压舱的瓷器，都尽可能的少装，对外的理由自然是，最顶级的春茶，每早一天到达里斯本，就能多卖一分钱。

    船员们怨声载道，要不是自己许诺的丰厚利润回报，恐怕他早就被船员们扔进大海。

    万幸，上帝保佑，他们总算平安抵达了里斯本。就算这样，五个多月的航程，大家也都是撑到了极限。

    “抓紧时间绑好船，大家都可以去酒馆放松，我请客！”

    阿维拉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往人群里一扔。

    瞬间，人群消失，此时没人记得‘留人看船’这种小事。

    阿维拉也不在乎，货单一份，交给码头上的官员，另一份给到新航线商会在码头的负责人，剩下的自己也不管了。

    先去大茶壶酒楼，给自己安排找好休息的地方，再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陆上的可口饭菜’，顺便听听里斯本的最新消息。

    好像运气真不错，听起来，里斯本这段日子挺乱的。

    满意的打了个饱嗝，阿维拉站起身，自己该去送信了。

    信是给科尔特雷阿尔家族的佩德罗男爵，这地方阿维拉来过，很好找。

    听到是北港那边来信，阿维拉被热情的请进门，没想到，三兄弟居然都在。

    阿维拉一一问候，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铜管信筒，递给佩德罗男爵。

    “阿维拉船长请坐！”

    佩德罗接过信筒，仔细检查封漆之后打开，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甚至上面连一点‘正事’都没有，只有最简单的问候。

    就这？

    佩德罗拿着信筒倒了倒，确实没别的了，疑惑的看着阿维拉船长。

    “听说佩德罗男爵的书房，收藏着珍贵的航海资料，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见识一下？”

    面对佩德罗的疑惑，阿维拉反倒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请”，佩德罗不解，但还是引着阿维拉上楼，并在起身的时候，将手中的信递给了米格尔。

    米格尔看完给了加斯帕，加斯帕读完还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找寻什么秘密。

    四人来到书房，佩德罗吩咐仆人不要进来打扰，然后把房门关好，来到沙发上坐下。“现在，把真正的信拿出来”

    阿维拉从贴身的口袋拿出一枚硬币，放到茶几上，“只有一条口信”

    加斯帕第一个拿起那枚硬币，仔细查勘后，点点头交给佩德罗，佩德罗点点头，又交给米格尔，张小白的这种硬币很特殊，至今没见过谁能仿制成功，“什么口信？”

    “伊莎贝尔和小若昂，不能一直留在里斯本”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沉沉的。

    安静了有一会儿，加斯帕第一个开了口，“他这是要我们，把伊莎贝尔和若昂从里斯本弄出去？”

    米格尔接着说道，“伊莎贝尔和若昂一走，那就是……叛国！”

    “这要被人发现了……”，佩德罗没敢继续说下去，叛国者怎么处理，当今国王已经做了几次示范。

    阿维拉安静的坐着，什么话也没说，这不是需要他做决定的事。

    “眼下，或许是最好的时候”，米格尔犹豫了一下，对着大哥说道。

    佩德罗揉搓着手腕，心里拿不定主意，什么最好的时候，他不知道，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做。

    张小白连信都不敢写，显然他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现在到了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科尔特·雷阿尔家族，到底要不要和他站在一起。

    加斯帕扭头看看大哥，又转头看看二哥，心里痒得很，却是不敢轻易开口。米格尔靠在椅背上，手里掐着那枚硬币，不断的翻转着。佩德罗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好一会儿，佩德罗终于开口，“阿维拉船长，他还有别的话吗？”

    阿维拉坐直身子，“有，公爵大人说，船他有准备，随时可以出发。这边的事，他不催，什么时候动，您说了算。”

    佩德罗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你什么时候走？”

    “看您的决定”

    佩德罗转过身，“去哪找你？”

    “大茶壶酒楼，这段时间我都住那里”

    “跑了这么远的路，你先回去休息”

    阿维拉告辞，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加斯帕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大哥”

    佩德罗转身把窗户推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米格尔，你刚才说，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米格尔犹豫了一下，“国王和贵族们在争王位继承人，两边都顾不上别的事，现在动手，没有人会盯着我们，是最容易成功的时候。

    张小白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国王就算发现了，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继承人之争，不管谁赢了都要先清点国内，海外那么远，国王恐怕也只能……默认了”

    佩德里手撑在窗台上，指尖传来石头的凉意，“你们……分开走”

    “分开走？”，加斯帕感到奇怪，这是什么说法。

    “你们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船在海上的时间，比在岸上多多了，你们出海，没人会觉得奇怪，就跟往常一样。

    伊莎贝尔和若昂，再想别的办法出海”

    佩德罗的意思他们听明白了，他们兄弟不能带着伊莎贝尔和若昂一起出海。同时出海，不回来了，那个人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

    “大哥，那你呢？”，加斯帕忍不住问道。

    “我哪也不去”，佩德罗依旧看着窗外，天快黑了，灯火在一盏盏亮起来。

    “你们出海是正常的，我待在里斯本也是正常的，至于张小白接走妻子和儿子，虽然国王会很生气，但应该不会迁怒于我，毕竟我只是她哥哥。

    就算国王杀了我，对于他和张小白之间的事，也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把你们两个，彻底逼到了张小白那边。”

    佩德罗转过身，笑着说，“别担心我”

    加斯帕看着大哥的身影，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