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里斯本的风向

    里斯本的天空，最近一段时间都是阴沉沉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一样，虽然一切风平浪静，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有人问，里斯本最近有什么新闻，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会说，那肯定是阿丰索王子的事。

    阿丰索王子在圣塔伦的塔古斯河畔骑马时，不幸意外跌落身亡。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小意外。

    要知道，阿丰索王子在年前才刚刚，和阿拉贡的伊莎贝尔公主举行了婚礼。

    这桩婚礼，虽然是他爷爷阿方索国王在世时定下的，在当时看来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他们的婚约，源于卡斯蒂利亚王位继承战争，伊莎贝拉与她的侄女胡安娜争夺王位。葡萄牙国王阿方索五世（若昂二世的父亲）站在胡安娜一边，出兵干涉，最终战败。

    为此不得不签署了《阿尔卡萨瓦斯条约》。

    葡萄牙被迫放弃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要求；

    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联姻，阿拉贡的伊莎贝尔公主嫁给葡萄牙王储阿丰索。

    当时仅仅是作为结束战争的条件，如今却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伊莎贝尔公主是西班牙双王（阿拉贡的费尔南多二世，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一世）的长女，她的弟弟胡安体弱多病，都说那是一个活不长的年轻人。

    如果胡安无嗣而终，伊莎贝尔公主将成为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个王国的继承人。

    换句话说，阿丰索与伊莎贝尔的婚姻，意味着葡萄牙王储与西班牙（当时尚未正式统一，但已由共主联邦控制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联合王国）王位继承人的结合。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的子嗣将继承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葡萄牙——三大王国的王冠将戴在同一人头上，一个统一的伊比利亚王国将改变整个欧洲的格局。

    届时，葡萄牙将不再是欧洲边缘的小国，而是伊比利亚霸权的核心。

    这也正是若昂二世的野心所在，他的终极目标，就是让葡萄牙成为伊比利亚的主人。

    而阿丰索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是他实现这个目标的唯一筹码。

    如今阿丰索死了，这条路断了。

    甚至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摆在了若昂国王面前，下一任国王由谁当？

    虽然他还有一个儿子若热，但那是私生子，一个不被承认的王子。

    甚至还没等若昂国王，把阿丰索的事情处理完，急不可耐的贵族们，就已经联合起来，共同推举若昂国王的堂弟，曼努埃尔当王国的继承人。

    曼努埃尔是谁？那是维塞乌公爵迪奥戈的亲弟弟，而维塞乌公爵迪奥戈就是以叛国的罪名，被若昂国王亲手刺死在王宫。

    那些贵族推举曼努埃尔，正是因为他是若昂国王最恨的人的弟弟，这是对若昂二世的报复，也是他们夺回失去的东西的方式。

    甚至因为这个，若昂国王不得不怀疑，阿丰索王储意外落马而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甚至这个‘阴谋’已经传遍里斯本的街头巷尾。

    圣塔伦的塔古斯河畔，距离里斯本并不远，那是王室常去的游猎场所，阿方索对那里并不陌生。

    王储阿丰索自身的骑术很好，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骑手。并且导师坎塔涅迪伯爵当时就在王储身边，王子是在导师的陪同下骑马，他们一起奔跑时，阿丰索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当场死亡。

    如果说这些都能用意外解释，还有个问题就不好解释了，事发时，其他的西班牙随从逃逸了，了无影踪。

    这一下子让整个意外事件，变成了一团迷雾。

    假设这一切都是阴谋，若昂国王甚至都想不出，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实在是他的敌人太多太多了。

    这些年他在国内，杀死布拉干萨公爵、亲手刺杀维塞乌公爵迪奥戈、以各种冷酷手段，收回大贵族手中的特权和领地。

    他自认为做的没错，却是将所有勋贵推到了他的对立面，他也因此更加倚重王储阿丰索，那是唯一让他确信，王位不会落入那些被他打压的贵族手中的保证。

    现在阿丰索没了，那个保证不存在了。

    王位没了合法继承人，贵族们就像溺水濒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要争。

    “那我们呢？”加斯帕问，他问的不是‘我们站哪边’，是‘我们怎么办’。

    米格尔听懂了他的意思，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我们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国王不需要我们站队——他在里斯本没有朋友。

    那些大贵族们也不会要我们，我们是张小白的姻亲，张小白是国王的人。我们站哪边，哪边都嫌我们多余。”米格尔的声音很平静，“这滩浑水，我们不趟。里斯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争。”

    “那还出海吗？”

    “等等再说”

    他们要等里斯本的事情明朗一些，等这滩浑水澄清一点。

    这个时候驾船出海，等于把眼睛和耳朵都关上了，不知道国王和大贵族们谁胜谁负，不知道这边的新继承人对科尔特家族是什么态度，等到北港，又或者再回到这里，里斯本可能已经变了新天。

    此刻他们就是小人物，一个国王和大贵族们，都不关注的小人物，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

    很快，大哥佩德罗送来最新得到的消息。

    国王准备亲自前往罗马，他要去找教皇，用教皇的权威来确立若热王子为合法继承人。

    “国王压不住了”，米格尔说道。

    加斯帕不解，“为什么？”

    “以前他杀人，收地，靠的都是自己，用的都是强硬的手段。现在他要去求教皇，用教皇的权威来压贵族们低头，这就是承认他自己的权威，已经不够用了，这就是软弱！

    没了王储，国王已经失去了，对抗那些贵族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