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殃及池鱼

    里斯本港的晨雾还未散尽。

    米格尔站在船头，看着特茹河口熟悉的轮廓，一点点从雾气里浮出来。

    探索航道的任务算是失败了，那条大河的尽头根本不能行船，崎岖的山脉，也根本不具备大规模运输的条件。

    所以，他们准备返航回家看看，休息一阵。

    探索航道也是要花钱的，任务失败虽然遗憾，却也不能空手而回。

    回航的两条船，吃水都很深，船舱里装着他和加斯帕两人，这一年多在金山湾的收获。

    数量最多的当然依旧是毛皮，各色各样的毛皮，鹿皮、海豹皮、狼皮、狐皮、貂皮，总之是毛皮就收。

    甚至还收了一些海獭皮，他不太知道这东西在里斯本能卖什么价，但是他确信，好毛皮永远不愁销路。

    而且还有鹿筋、鹿鞭、海豹油，都是好东西。

    这么算起来，那一箱子黄金，好像也没多么了不起。

    路过巴西地区的时候，又收了一批巴西木，红得发紫，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染料。

    兄弟俩一路上都在算这笔账，刨掉船员工资、补给、损耗，每个人都能分不少。

    加上旧金山湾的那片地，刚果河的领地，再加上新航线商会的份额，再过几年，他们就是里斯本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里斯本码头到了，船靠岸，港务官员上了船。

    加斯帕递上货单，等着例行检查，就算他们是贵族，在这里做生意，也得老老实实给国王交税。

    都是熟悉的流程，加斯帕已经在想下一步，是该先去交易所，还是先回家看看。

    但是，今天不一样。

    港务官员翻着货单，翻完了又翻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巴西木’那一栏点了点——这批货从哪里来？

    “巴西木，自然是巴西地区，张小白公爵的领地，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是以前的事了，现在这批货有王室许可吗？”

    米格尔在一旁听得皱眉，加斯帕也是一愣。

    许可肯定是有的，或者说张小白对许可放得很松，只要是商会成员，都可以在他的地盘上正常经商。

    加斯帕不高兴的从船舱里翻出来，递给对方。

    港务官员看了一眼，摇摇头，“你这个已经过期了，国王陛下有新的旨意——巴西地区的商站全部收归王室直辖，货物进出，必须经过王室商站签署许可。

    没有王室的许可，这批货不能卸，也不允许交易”

    加斯帕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在巴西只是路过，顺便补的货，当时也没听说这条规矩——”

    “国王的旨意”，港务官员面无表情，手里的货单没有还给加斯帕的意思。

    米格尔这时往前迈了一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放在港务官员的手边，布袋不大，但是落下去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明摆着在告诉大家，这里面的东西分量不少。

    “大人，这批货是我们在金山湾收的，巴西那边只是路过，补给粮食和淡水”，米格尔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简单陈述一件小事，“您手里的那张单子写错了，我重新给您写一份。”

    港务官员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袋口露出的不止有银币，还有散碎的金黄，目光忍不住多停了一瞬。

    米格尔从他手里，缓缓抽回了那张货单，将单子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大人，您今天没见过这张单子。”

    港务官员迟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布袋，塞进自己袖子里，默默地转身走了。

    加斯帕额头上青筋微微跳了两下，他看着米格尔，想说点什么，但米格尔抬起手止住了他。

    “先回家！”

    没多长时间，三兄弟就在老宅聚齐了。

    大哥佩德罗的面色也很难看，他从早上就坐在书房没动过，面前的咖啡凉了都没有尝一口。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被他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边角都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

    加斯帕和米格尔推门进来的时候，佩德罗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似的，随手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第一份是王室的敕令，佩德罗在西非刚果河口的领地，从他们父亲那里传下来的男爵领，从下个月起，领地里的商站，由王室派人接管，黄金、象牙、宝石全部通过王室特许商人经营。

    他这个男爵，只能拿固定份额的租金，不能自己决定卖给谁。

    米格尔和加斯帕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份，比大哥佩德罗还惨——他们两人的领地，直接被国王‘回收’。

    “经营不善？贸易定额未达成？”他抬起头看着佩德罗，“大哥，我们的定额每年都超额完成！凭什么……”

    佩德罗瞪了加斯帕一眼，加斯帕扭头闭嘴。

    米格尔将几份文件放回桌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今天刚回来？”

    两人点点头。

    “事情的根源不在我们这，这是国王和公爵之间的斗争。

    看看这个——”，佩德罗把另一张纸递给了米格尔。

    加斯帕也想看，手伸过去，被米格尔拦住了。

    纸上是佩德罗整理出来的消息：

    一条一条的，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从今往后，加勒比、巴西、西非这些地方的利益，与张小白彻底无关。

    “国王在东方用了罗德里戈，在西非用了迭戈，巴西交给了帕切科·佩雷拉，加勒比交给了杜阿尔特。

    这些人都是国王的亲信，现在就是在用他们，抢夺那位公爵的地盘和钱袋。

    我们只是城门着火时，被渴死的那条鱼”

    米格尔把纸递给加斯帕，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安静的坐在那里。

    加斯帕攥着那张纸，青筋暴起，“大哥，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米格尔，你倒是说句话啊！”

    佩德罗坐下来，把文件重新放回抽屉最底层，然后抬头看着加斯帕，“你想怎么样，反抗国王的旨意，

    然后以叛国的罪名，被砍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