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鲸波

    一手引动整个西日本乱局的张小白，此刻已经抽身离开，踏上了返回北港的航程。

    和歌山城之战已经落下帷幕，弗兰克也出色的完成了联盟合议，返回和歌山城坐镇，而北港还有一堆棘手的事，等着张小白去处理。

    返航的动静搞得很大，整个和歌山城附近的‘鱼字级’运输船，全被张小白调动。

    由于时间紧迫，和歌山城发动所有商业关系网，最终也只收购到两万石稻米，其中还得多亏了新盟友伊势盛时给力，靠着东海道的商路，吸纳周边数国的粮食。

    而张小白只需要多支付一些手续费，就能够装船运走。

    能用钱来解决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用丝绸结账，还能打折扣。

    六条鱼字级运输船，两条宝石级快船，外加一条护航的‘双鱼’炮舰，数量不多，但是单凭鱼字级庞大的身躯，就足以让海盗望而生畏。

    更何况，船上装的最多的，除了粮食，就是人。

    这一次，张小白将和歌山城之战的俘虏，全部装上了船——运走。

    坚决不能释放，否则这些人逃回老家，最后又会变成细川家征伐的力量。

    正好，北港这会儿新增了一大批大明流民，往各个定居点一扩散，也不怕这些人翻起什么风浪，老老实实当底层劳动力就对了。

    而且张小白的农税还低，算起来，这是给他们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他们应该给张小白立个生祠。

    初春的海上，东北风已经渐渐减弱，船速最多也就5-6节的样子，虽然不是最快，但是大海的脾气也温和许多，可以说正是南下最好的季节。

    自和歌山城出发，一路上未见任何波澜。

    除了老天爷赏脸，张小白脚下的座舰，也是神鬼辟易，宵小退避的核心原因。

    鲸波号，靖波号。

    一条船，两个名字。

    鲸波者，非风起之浪、非潮生之波，乃巨鲸巡游时所自为之涛。鲸不动，海不兴；鲸一动，万浪辟易。

    它代表了不可驯服的海洋之力——征服、突破、主动出击。

    鲸波不是被动地被浪打，而是它本身，就是那个兴风作浪的巨兽——海上的浪再大，大不过鲸鱼掀起的浪；我即是浪，何惧浪？

    这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靖波者，非避风之港、非息浪之湾，乃巨舰横海时所自为之威。舰不出，海自平；舰一出，万波皆靖。

    它代表着镇压动乱、平息纷争、以力量换取安宁——镇守、威慑。

    靖波不是去兴风作浪，而是让所有蠢蠢欲动的浪，在看到它之后自动平息——我不需要动手，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和平的保障。

    这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这条船从萌芽之时，便已注定不凡——它是箕港船厂为张小白建造的巨舰，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是一次造船业的巅峰尝试，更是张小白这个团体对世界的一次宣言。

    大明、日本以及西欧的造船匠，在这里迸发出了最灿烂的火花。

    单单是船只的选材，前后就历时四个月。

    船匠汤川吉贞亲自带队进山选材，走遍了纪伊山地深处的原始森林，在数百棵巨型桧木和杉木中挑选最合适的材料。标准极其严苛：

    树龄必须在二百年以上，三百年为佳

    树干必须通直，疤节、裂纹、虫蛀，绝对不可以。

    木纹必须均匀细密，年轮间隔不超过三毫。

    最后还必须在冬季伐木——冬季树木汁液收敛，木材含水量最低，干燥后不易变形。

    鲸波号的龙骨，是整艘船的灵魂，也是整个建造过程中最大的难题。

    近百米长的船，需要的龙骨远超任何一棵树的长度。

    按照工匠们的设计，用七段巨木拼接而成，其中最难求取的，是中段那根长达五十尺的‘芯木’——它是整条龙骨的脊梁。

    汤川吉贞为了这根芯木，几乎掏空了和歌山的家底。

    他从纪伊山脉深处，找到了一棵号称“山神之木”的巨型桧木，树高超过一百三十尺，底部直径超过六尺，树龄逾五百年。

    这棵树的树干部分，长达一百尺，其中最笔直、最均匀的中段，恰好能截出一根五十尺长的芯木。

    按照汤川吉贞的话来说——那棵树在山上站了五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五十尺。

    七段龙骨以‘鱼鳞燕尾榫’接合而成。这种接法的精妙之处在于——接头不是平的，而是呈阶梯状交错咬合，再用三道铁箍加固，最后以麻丝和桐油灰密封。

    一个熟练的工匠，需要整整三天，才能完成一个接头。

    船板是双层的，外层用最坚硬的桧木，内层用较轻的杉木，既保证了强度，又控制了重量。

    外层船板表面用火灼烧至炭化，形成天然防腐层，可抵御船蛆侵蚀。

    在关键受力部位不使用铁钉，而是采用传统的木工榫卯工艺，使结构更具韧性，长期航行中不易松动。

    十七个水密隔舱，最多五个隔舱进水，也不会因全船浮力不足而沉没。

    如此巨舰，不可能不考虑安全防护——必不可少的独立火炮甲板。

    在船首水线以下的部分，藏着一个不大起眼却极其致命的构造——铁力木撞角。

    这是一根用铁力木（明代称“铁犁木”，质地坚硬如铁，入水即沉）制成的撞角，长五米，截面呈三棱形，最宽处约半米，向前尖锐如矛。

    平时几乎看不见，只有在两船接近时，才会突然露出狰狞的面目。

    歌山的工匠们，测试过这根撞角的威力——它可以在一击之下，洞穿任何海上船只的舷板，包括大帆船的双层橡木船壳。

    船首像是一头张口咆哮的鲸鱼，用一种充满张力的姿态，从船首顶端伸出，俯视着前方的大海。

    鲸鱼的头部，占据了船首像的主体。

    额头圆润饱满，如同穹顶，上面刻着海浪般的纹路。

    眼睛是镶嵌进去的黑曜石，打磨得可以照人，两颗黑曜石微微向外凸出，眼珠的位置嵌了一小片珍珠母贝，在光线的照射下会泛出一抹幽蓝色的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头鲸鱼，都觉得它在盯着自己。

    鲸鱼作为船首像，也是经过一年的激烈交锋，最终才让三方都能接受。

    以老郑头为首的大明工匠，心中最理想的自然是鳌鱼。

    鳌鱼是什么东西？

    女娲补天的时候，斩断鳌鱼的四足，撑起了四极。所以这鳌鱼，是撑起天地的神兽。

    用在船上，意思就是——船如鳌鱼，驮得起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