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阵道谋局

    良久，许景华开口道：“景山，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你修炼走火入魔，经脉逆行，疼得在地上打滚。我背着你，从青岚山一路跑到圣都，找了十几个医师，都说没办法。后来我跪在青岚宗祖师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求祖师爷保佑你。第四天，你醒了。”

    许景山的瞳孔微微颤动，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许景华继续道：“那时候我想，只要你能活着，让我做什么都行。后来你当了副宗主，我很高兴。我以为我们会一起把青岚宗发扬光大，会一起守护圣灵帝国，会一起走到最后。”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了。你变得陌生，变得让我不认识。你开始瞒着我做事，开始跟李家走得太近，开始觊觎那些不属于你的力量。我想拉你回来，可你越走越远。”

    “景山，回来。收手。现在还来得及。”

    许景山没有说话。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许景华，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芒疯狂闪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那双眼睛，那双已经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眼睛，却流露出一种让人心碎的情绪。

    像是悔恨。

    又像是诀别。

    “哥，你老了。”

    许景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连忙别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老什么老，你哥我还年轻着呢。等你好了，还得帮我处理宗务呢。”

    许景山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那你还得再等几年。”

    许景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景山——”

    许景山摇了摇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洛逸尘还站在那里，星陨龙枪的枪尖距离许景山的咽喉不过一寸。他看着这对兄弟，那双星辉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素未谋面、却在他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印记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他只知道，她为了守护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母亲留给他的星陨龙枪，还有融入他体内的星龙脊骨，以及枪中留下的那一道残念，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生死轮回，留给他的最后一番话。

    他见过周若瑶为了救他，毫不犹豫挡在夜玦面前的场景。那一幕，每次想起来，心口都疼得喘不上气。

    他见过苏紫月被暗月人格侵蚀时的痛苦与挣扎，她咬紧牙关不肯放弃，那是他在星院见过的最倔强的背影。

    每次想起这些，他都会想：如果有一天，他最在乎的人站在他面前，求他做一件违背原则的事，他该怎么办？

    洛逸尘深深呼吸一口气。

    他放下星陨龙枪。枪尖从许景山咽喉前一寸处移开，斜指地面。枪身上的星彩光芒缓缓黯淡。

    许景华愣住了。

    他以为洛逸尘会拒绝，会坚持杀死许景山。毕竟许景山害了那么多人，害了江云浩，害了青岚宗那么多弟子，害了圣灵帝国那么多百姓。

    他有足够的理由恨他，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可洛逸尘放下了枪。

    洛逸尘看向许景华，沉声道：“许宗主，我不是因为你求情才放过他的。是因为江云浩。他体内的魔气需要解法，空间裂缝需要关闭，这些都需要他。等这些事解决了，他的命，还是我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许景山，那双星辉色的眼眸望向远处圣灵帝国临时搭建营地的方向。

    他看不清那里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几道人影在忙碌，翠绿色的星阵光芒明灭不定，像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江云浩就在那里，生死未卜。

    “让他交出解法，立刻。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要他的命。”

    许景华连忙蹲下身，双手按在许景山的肩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弟弟的脸，声音急切而颤抖：“景山，你听到了吗？交出魔气的解法，关闭空间裂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景山看着许景华，那张被魔纹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

    许景山终于开口了。

    “魔气的解法……其实很简单。”

    “用月神之力净化……欲望魔帝的魔气虽然能侵蚀灵魂，但它最怕的就是月神之力。月神之力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之一，能够净化一切负面能量……包括欲望魔帝的魔气……”

    洛逸尘的眉头微微皱起。月神之力？苏紫月的月神之力？可苏紫月现在被暗月人格控制着，根本分不清敌我，她怎么可能会施救？

    “你确定？”洛逸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景山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道：“我都这样了……骗你有什么意义？月神之力……确实是欲望魔帝魔气的克星。你那位好兄弟……体内还有一丝生机，只要用月神之力……将那些魔气净化干净，他就能活过来……至于那道空间裂缝……”

    他顿了顿，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紫色裂缝，声音变得更加虚弱，道：“那个……我没办法……那是用魔帝之力强行撕裂的……除非有同等层次的力量……否则无法关闭……强行关闭，只会让裂缝更加不稳定……甚至彻底崩溃……到那时候，别说关闭了，整个青岚山，甚至是整个圣灵帝国都会被炸平……”

    洛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同等层次的力量？魔帝之力对应的层次是人类修炼者的星帝境。在场的强者中，修为最高的是许景华的星圣境巅峰，暗月是星圣境极限，他全力爆发下也只能达到星圣境极限。没有人是星帝境。

    “你在耍我们？”林轩的声音从深坑边缘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战刀上还沾着暗紫色的魔血，刀身上的离火之力在夜风中明灭不定。他的眼眶微红，显然是愤怒无比。

    许景山虚弱地摇头。“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那道裂缝是用魔帝之力强行撕裂的……没有同等层次的力量……根本无法关闭……”

    林轩咬着牙，握着战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恨不得冲上去再给许景山一刀。

    洛逸尘抬起手，制止了林轩。他低头看着许景山，那双星辉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也许还有另一种办法。

    洛逸尘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漆黑的高塔。

    许景山的法阵。

    那个以黑色魔核为核心、以李家血脉为钥匙、八级星阵为骨架的法阵，它能撕裂空间，能不能也修补空间？

    阵法的本质是能量的排列组合。撕裂空间用的是能量，修补空间用的也是能量。如果能将法阵的能量输出方式逆转，从撕裂变成修补，那道裂缝说不定就能被关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逆转一座八级星阵的能量输出方式，需要对阵法有极其精深的造诣，需要对能量有极其精准的控制，需要对法则有极其深刻的理解，三者缺一不可。

    洛逸尘向许景华道：“许宗主，你和你弟弟叙旧的事往后推推，当务之急是要把进入星域的魔族尽数解决。刚才我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魔族，还有剩余的一些魔族强者，需要你们青岚宗的帮助。我刚才看过了，空间裂缝想要传送一次魔族军队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们要抓住机会一口气将空间裂缝封印。”

    许景华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安排。”

    洛逸尘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已经掠起，朝着高塔的方向飞去。

    许景华蹲在深坑中，低头看着弟弟。许景山躺在碎石中，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双眼紧闭，像是昏过去了。他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显然还醒着。

    “哥……”许景山的声音很轻。

    “嗯。”

    “对不起。”

    许景华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