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生死诀别

    王铁山和钱不易两位太上长老也同时变色，两人的身形不自觉地朝许景华靠拢，背靠背，呈三角阵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许景山！”许景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远处那道浑身布满裂纹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和痛心。

    许景山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些从空间裂缝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魔族大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诡异，周身的裂纹又多了几条，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他看向许景华，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僵硬而诡异：“我已经说过了，你们没有任何机会能扭转局势。胜利，只会是属于我们。”

    许景华怒声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那些成千上万的魔族不是来帮你的，他们是来占领这片土地的！一旦他们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青岚宗！你身为青岚宗副宗主，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许景山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看出来了。那又怎样？”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青岚宗容不下我，皇室容不下我，整个星域都容不下我。除了魔族，没有人会收留我。”

    许景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许景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动手，你我之间早已没有所谓的兄弟关系。我们只是敌人。要么我杀你，要么你杀我。”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许景华面前。黑色魔爪带着浓郁的魔气，朝着许景华的胸口狠狠抓去。

    “铛——！！！”

    许景华举剑格挡，火花四溅。他的身形被震得后退数步，脸上的表情从痛心变成了决绝。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了！”

    两道身影在夜空中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萧若璃骑在战马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见过大场面，在边境军中历练多年，她亲眼见过魔族入侵时的惨烈场面。可那些入侵都是小规模的，几十个、几百个魔族，最多上千。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庞大的魔族军队。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是魔将境，而圣灵帝国的军队，大部分只是普通士兵，修炼者只占少数。

    这场仗怎么打？

    一旦让这些魔族越过防线，圣都就会变成一片血海。她身后的那些百姓，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那些她发誓要保护的子民，都会被魔族屠杀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将腰板挺得笔直。

    “全军听令！”

    身后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看向她。

    “弓弩手上前，列阵！长枪手次之，盾牌手垫后！所有人听我号令，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是！”

    将领们轰然应诺，士气大振。

    骑兵四散而去，传令声此起彼伏。

    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动，弓弩手上前，在防线前列阵，弓弦上弦，弩机上膛。

    长枪手在他们身后列成密集的方阵，长枪如林，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光。盾牌手在最后方，盾牌一面接一面地竖起，组成一道铁壁。

    萧若璃骑在战马上，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远处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上。

    裂缝还在扩大，魔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骨屠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方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只是瞟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不自量力。”

    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军队不过是蝼蚁，他们手中的长剑、长枪、弓弩，在魔族大军面前，不过是玩具罢了。

    普通人类士兵，面对最低也是魔将境的魔族能做什么？他们的长剑砍在魔族身上，连皮都破不了。他们的弓弩射出去，连魔族的护体魔气都穿不透。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不过，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骨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深坑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他抬起手，指向江云浩和姚心语。

    “杀了他！”

    身后的魔族大军中，数十道身影从队列中掠出，朝着深坑扑去。

    姚心语见到那些魔族朝着他们扑来，脸色一变。她连忙把江云浩扶起来，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架在自己肩上。

    “云浩，我带你走。”

    江云浩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沉重得像一座山。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挣扎，膝盖弯曲、伸直，弯曲、伸直，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姚心语咬紧牙关，拼命地拖着他在废墟中前行。

    她的双臂从江云浩的腋下穿过，将他紧紧地箍在身前。他的头靠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只有偶尔的温热气流拂过她的脖颈，提醒她他还活着。

    两人步履蹒跚地走着。

    她的腿也在发软，刚才那一击的反震让她的内脏受了震荡，每走一步都有一阵钝痛从腹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没有停。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她要带他离开这里，带他去找洛逸尘，找星璃，找军医。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可她的速度太慢了。

    身后那些魔族的速度太快了。暗紫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她已经能听到他们翅膀扇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刺骨的魔气正在从身后逼近。

    江云浩勉强回头，看向那片铺天盖地扑来的魔族大军。

    魔族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穷尽。

    暗紫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像一团巨大的乌云，正朝着他们压下。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像无数只饥饿的野兽，盯着他们这两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又看向身边的姚心语，看着她咬着牙、拼尽全力拖着他前行的模样。

    她的脸上糊满了汗水、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在那张清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痕迹。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疲惫。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心疼，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他爱她。

    从相识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辈子，他离不开她。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剑鞘，是他在这冰冷世界中最温暖的港湾。她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着他，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鼓励他，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那混浊的冰蓝色眼眸中，暗红色的光芒还在，可那冰蓝却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他是曜天小队的人，是最早跟着洛逸尘的伙伴之一。

    在星院，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在兽域界，他们面对过比这更绝望的局面。魔帝的力量投影，魔圣的围攻，那些时候，他们都没有放弃。

    现在，也不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噬心剑上。

    剑中的剑魂还在沉睡，但它们感知到了持剑者的心意。它们在等待，等待他的召唤。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可他别无选择。

    “心语。”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嗯？”姚心语扭头看向他，那双美眸中还带着泪光，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

    江云浩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慌。那目光中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爱你。”

    江云浩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可那三个字，却像三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她心口上。

    下一秒，姚心语突然感觉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江云浩身上涌出。

    那力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她的双手，离开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