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朝前。

    一道星力护罩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成形。那护罩呈半球形，将她和身后的江云浩笼罩其中，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星纹，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江云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姚心语，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大喊道：“你在干什么，快走啊！”

    是的，挡在江云浩身前的正是姚心语。

    “轰——！！！”

    暗紫色的光柱狠狠地撞在星力护罩上，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罩剧烈颤抖，表面的星纹疯狂闪烁，像是随时会碎裂。

    姚心语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她死死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撑在护罩上。

    先前她帮助南宫天儿施展星阵后，力量本就所剩无几，而后她不放心江云浩独自一人迎战魔族，没有和洛逸尘他们一起恢复力量，选择观望，为的就是在江云浩遇到生命危险时能挺身而出。

    “我不会走的。”

    “你在哪，我就在哪。”

    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却让江云浩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的眼眶红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血，只知道自己此刻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上气。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姚心语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骨屠有些意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姚心语，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星皇境中期的人类女人，居然能挡住他这一击。虽然这一击他不是全力施展，但在这道光柱面前，就算是魔皇境后期的强者也要退避三舍。

    不过，也就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徒劳无功。真以为我这一击是那么容易能挡下的？就算有人来救你，也不过是多一条人命罢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他抬起手，对着那道暗紫色光柱虚虚一握，一股庞大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注入光柱之中。

    光柱的威力在这一刻骤然暴涨，暗紫色的光芒变得更加刺目。

    “嗡——”

    那道暗紫色的光柱骤然膨胀了一圈，内部那些诡异的符文飞速旋转，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强了至少三成。

    姚心语的星力护罩再也支撑不住，裂纹如蛛网般在表面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像是随时会碎裂成千百片。

    “咔嚓——”

    护罩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脆而刺耳。

    姚心语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正面轰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中，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朝后方倒飞而出。

    光柱紧随其后，就要率先击中她。

    那道暗紫色的光柱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要将她吞噬。

    江云浩的眼睛在这一刻红了。

    他怒吼一声，那声音沙哑而嘶厉，他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废墟中弹射而起，不顾胸口传来的剧痛，不顾肋骨断裂处摩擦的钻心疼痛，不顾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拼尽全力将姚心语拉回怀中，一只手死死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半空中调转位置。

    他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那道暗紫色的光柱。

    “不要——！”

    姚心语惊叫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在把她往怀里按，让她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砰——！！！”

    暗紫色的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江云浩的后背上。

    姚心语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在抽搐，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是声音，是感觉。

    她能感觉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猛地僵住，然后开始剧烈颤抖。他的手臂箍得她更紧了，紧到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感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发丝上。

    那不是汗水，是血。

    江云浩抱着姚心语，两个人的身形在光柱的冲击下倒飞而出。

    光柱推着他们一直飞出数百丈远，狠狠地轰在地面上。

    “轰——！！！”

    大地剧烈颤抖，碎石飞溅，尘土漫天。一道巨大的深坑在地面上炸开，坑深达数丈，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被掀开了一层。

    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废墟夷为平地，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魔族和青岚宗弟子震飞出去。

    尘土弥漫，遮天蔽日。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

    青岚宗的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战斗，仰头看着那道光柱落下的方向，一个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魔族大军也安静了，他们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道巨大的深坑，看着坑中弥漫的尘土，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萧若璃站在军队前方，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看到了那道光柱，看到了那两道被吞没的身影。

    那两个人，从星院开始，跟着洛逸尘一路走到圣灵帝国，帮了她那么多忙。

    王铁山和钱不易两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刚才那一击，就算是他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星皇境后期，一个星皇境初期，怎么可能扛得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座深坑，盯着那弥漫的尘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尘土缓缓散去。

    深坑中央，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尘土从深坑中飘散，被夜风吹走，露出坑底的情况。

    坑底的碎石被能量风暴碾成了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灰烬上。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

    两道身影跪坐在深坑中央的灰烬中，一坐一跪，像两尊雕塑。

    姚心语跪在灰烬中，浑身是血，衣袍破碎不堪，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怀中那个人。

    江云浩跪在她身前，双手依旧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

    他的上身衣服早就消失不见了，露出下面那布满伤痕的身体。他的皮肤原本是古铜色的，健康而有力，此刻却被血污和尘土覆盖，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褐色。

    他的身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有刀伤，有剑伤，有钝器击打留下的淤青，还有那道被光柱正面轰中的灼伤。

    那道灼伤从他的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几乎覆盖了整个后背。皮肤被高温烧焦，呈现出焦黑色，边缘处有暗紫色的魔气在蠕动。

    他的肌肉组织在魔气的侵蚀下开始坏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骨骼。那些骨骼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

    姚心语想要抬起手去触碰他的脸，可她的手在颤抖，颤抖得太厉害了，她怕自己一碰他就会碎。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微笑。

    “浩……”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云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依旧是冰蓝色的，只是那冰蓝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姚心语。

    姚心语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没事……”江云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姚心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让她心疼到想哭的笑容。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的发型乱了……”江云浩又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不太好看……”

    姚心语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脸上，砸在他的胸口上，砸在他那双还紧紧搂着她腰的手上。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掌心下，那颗心脏还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