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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委员长凭证在此
赵铁生的队伍走远了,山道上恢复了安静。
石云天站在岔路口,往东边望了一眼。
桂林的方向,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远近。
“走。”他说。
五人往东边的山道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路宽了,从羊肠小道变成了能走马车的土路。
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鬼子的,是国军的卡车碾出来的,轮胎花纹宽而浅,和美国援助的那种十轮大卡一个模样。
王小虎蹲下来摸了摸车辙印:“刚过去不久。”
“嗯。”石云天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土路拐弯的地方,有一片稀疏的林子,林子后面隐约有炊烟。
马小健把青虹剑往肩上扛了扛:“绕过去?”
“来不及了。”石云天说。
话音未落,林子后面转出几个人来。
穿灰蓝色军装,戴着钢盔,手里端着步枪。
不是赵铁生那种赶路的队伍,是设了卡的,枪口朝前,手指扣在扳机上。
为首的是个少尉,二十出头,脸上的表情不像当兵的,倒像是在街上收保护费的混混。
他上下打量着石云天一行人,目光从汉环刀滑到青虹剑,又从承影弓滑到断水刀,最后落在宋春琳脸上,停了一下。
“站住,哪部分的?”
“老百姓。”石云天说。
少尉笑了,笑得不怀好意:“老百姓?老百姓背着刀扛着弓的?你当我瞎?”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够石云天腰间上的汉环刀。
石云天没动,但王小虎动了。
断水刀横过来,刀背抵住少尉的手腕,不重不轻,刚好卡在那里,往前再进一寸就要见血。
“别动。”王小虎的声音闷闷的。
少尉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同时举起枪,枪口齐刷刷对准石云天几人。
“反了你了!”少尉往后退了一步,揉着手腕,“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国军的防区!你们带着武器闯进来,按战时条例,我可以直接毙了你们!”
石云天看着他,没说话。
他见过这种人。
赵铁生那样的国军有,但这种更多。
仗打了好几年,鬼子还在湖南没过来,他们在后方设卡盘查,不是为了防鬼子,是为了捞油水。
老百姓过路要交“过路费”,商人运货要交“税”,不从就打,打了还不从就扣个“通共”的帽子。
“把刀放下!”少尉拔出了手枪。
石云天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今天这事,光靠拳头解决不了。
打几个兵容易,打一个排呢?打一个连呢?
这里是国军的防区,到处都是穿灰蓝色军装的人,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多的,打不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油纸包着的,折了好几折,边角都磨毛了。
他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快要断了。
“认识这个吗?”他把纸递过去。
少尉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困惑。
他把纸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这是……委员长的……”
“印章。”石云天说,“签名,还有编号,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往上报,看上面的人信不信。”
少尉的手开始抖了。
他不认识这张纸,但他认识那个红戳。
那个图案,他在各种文件上见过无数次,从团部的命令到师部的通报,凡是有那个红戳的东西,没人敢不当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
士兵们也懵了,端着枪不知道该放不该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尉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底气。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从少尉手里抽回来,叠好,重新包进油纸里,塞回怀中。
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让开。”他说。
少尉站着没动。
他想拦,但不敢。
他想放,又不甘心。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石云天没再看他,径直往前走。
王小虎抱着断水刀跟在他后面,马小健、李妞、宋春琳鱼贯而过。
那几个士兵端着枪,枪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但没有一个人开枪。
走出几十步远,身后传来少尉的声音,像是在对士兵发火,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王小虎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兵已经退回了林子后面,哨卡还在,但没有人追上来。
“云天哥,那张纸……还有用?”
石云天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
纸还在,贴着心口,和麒麟玉佩、蝙蝠玉佩挨在一起。
那张纸是老蒋给的,上面写着“兹有石云天等数人,奉命暂留国军,所到之处,各部队予以便利”。
字是老蒋身边的人写的,但印章是老蒋的。
他在国统区用过几次,每次用都提心吊胆,怕被人识破,怕印章是假的,怕对方不认。
后来逃出国统区,这张纸就再也没用过。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了。
“不知道。”他说。
马小健走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如果刚才那人不认呢?”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
“那就跑。”他说。
马小健没再问了。
跑,他们跑得掉。
但跑了之后呢?整个广西都是国军的防区,能跑到哪里去?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那张纸是他手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是武器,胜似武器。
它不能杀人,但能让想杀他的人犹豫。
在战场上,犹豫就是机会。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一座小镇,镇子里有灯光,有炊烟,还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那是国军的驻地,不知道是团部还是师部,反正是他们不想靠近的地方。
石云天靠着一棵松树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
纸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折痕处已经透了,再用几次就要断了。
他把纸叠好,重新包起来。
他不知道这张纸还能用几次。
也许一次,也许两次,也许下一次就不灵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在广西这片土地上,他们是孤军,没有根据地,没有后方,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
有的只是一张纸,一个印章,和一个不知道还管不管用的名字。
王小虎蹲在旁边,啃着赵铁生给的干粮。
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云天哥,你说那个姓赵的,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有这张纸?”
石云天想了想。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没问,也没看。”
“那他为啥给咱们干粮?”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望着远处小镇的灯火。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山坡上。
石云天把包袱枕在头下,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张纸还能用多久?老蒋签的时候,说的是“暂留国军”,暂留多久?没有写。
有效期到什么时候?也没有写。
出了国统区就作废——他们已经出来了,按字面意思,这张纸已经废了。
但今天那个少尉认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张纸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法律效力,而在于那个红戳带来的威慑力。
基层官兵看到委员长的印章,第一反应不是“这合不合规定”,而是“这人惹不得”。
他们不知道石云天是谁,不知道这张纸已经过了期,他们只知道那个红戳代表着他们惹不起的东西。
这就是他赌的东西。
不是赌这张纸还有法律效力,是赌没人敢赌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