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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不糊弄

    电脑重装过系统,办公软件全得重装。

    网线一接通,下载进度条就刷刷往前跑——他得赶在今晚把所有工具配齐。

    急,是因为手头压着一批作业: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们交上来的剧本分析,全存在这台电脑里。不恢复数据,课就上不下去。

    当老师,他向来不糊弄。

    “陈彦斌,那个‘大白鹅’现在咋样了?”

    饭后,他把陈彦斌叫进屋,随口问起。

    “精神状态不稳定,校方已经办了退学。”

    “退学?”

    苏俊毅一怔,随即坐直身子:“你回头找刘校长,再查实一遍。要是真有病,别急着清退,留着学籍,等养好了再回来上课。”

    “您的意思是……不退,只保留学籍?”

    陈彦斌略一停顿,确认道。

    “对,就这么办。”

    苏俊毅语气平缓,却没半点商量余地。

    陈彦斌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房门轻掩,苏俊毅刚摸了摸肚子,又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饿意。

    估计是泡面吃多了,胃里总像缺了点实在东西。

    其实不止他饿,黑豹和白雪碗里的面汤都没喝完。

    好在黑豹巡楼时顺手打了只野山羊,皮毛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趁着家里那罐秘制烧烤酱还剩小半罐,黑豹二话不说宰了那只山羊,架起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羊腿刚泛出琥珀色焦边,黑豹照例推开苏俊毅的房门——没喊人,也没留话,门一开就转身走了。

    苏俊毅心里犯嘀咕:这人怕是嫌自己手艺退步了?

    其实黑豹压根儿不乐意下厨,可偏偏馋苏俊毅锅里爆香的滋味,尤其那道青椒炒羊杂,辣得过瘾、香得勾魂。

    偏巧最近苏俊毅忙得团团转,连煮碗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黑豹嘴上不说,肚子里却悄悄积了股闷气——别人做顿饭像施舍,他吃顿饭倒像讨债。

    苏俊毅嘴上没吭声,心里早翻了白眼。

    做饭又不是他的活计,肯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再说了,他每月往黑豹卡里打的伙食费,够买三只羊了。

    钱都到位了,还指望他系围裙颠大勺?

    道理明摆着,可黑豹那套心思,谁也掰不正。

    虽说是憋着一肚子不痛快,苏俊毅到底没当面呛声。

    毕竟今儿这羊是黑豹翻山越岭扛回来的,火候也是他亲手盯着调的。

    他胃口素来小,夹了三四块紧实的后腿肉,筷子一放,起身就走。

    小美坐在下风口,烟直往她眼睛里钻,睫毛都被熏得发颤。

    位置偏、风向差,她只能干看着别人从她眼前掠过,一块块挑走最嫩的瘦肉。

    苏俊毅起初没留意,等他和陈彦斌离桌几步远,才听见小美拖着哭腔嚷起来:

    “你们怎么全捡瘦的呀?剩下这些肥膘谁啃啊?我最怕油汪汪的东西了!”

    她骨架纤细,说话带点软糯的鼻音,一句抱怨听着像委屈要掉泪。

    黑豹一听,默默把自己盘里剔得干干净净的几块羊里脊拨到她碗边:

    “我爱吃肥的,你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走开。

    苏俊毅眉头一拧——不是反对照顾小美,这丫头确实最小,又是女生,多让两筷子天经地义。

    可这事儿该由他来递,轮不到黑豹抢在前头。

    更别提小美那句牢骚,话里话外,倒像在数落他怠慢了人。

    “老大,咱吃咱的,甭理他们。”

    陈彦斌凑近低声道。

    他是苏俊毅一手带出来的,心眼儿跟主子长一个模子——

    既懂苏俊毅的拧巴劲儿,也跟他一样,对黑豹横插一杠子的事儿,心里硌得慌。

    连带看小美,眼神都淡了几分。

    “要不,让张会长换个人开车?小美这身子骨,风吹吹就打摆子。”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没接茬,只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夜深了。

    苏俊毅刚合上星图手册,手机突然“叮”一声脆响。

    威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奉京树星辰,星辰传媒的掌舵人。

    当初苏俊毅琢磨开传媒公司时,就瞄过几家本地老牌,星辰传媒排在前三。

    所以两人微信早互过,一直没动过真格。

    树星辰的消息干干脆脆:“苏总,公司还在挂牌,您若还有意,咱们可以谈谈价格。”

    苏俊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回复。

    团队搭好了,据点扎稳了,手下全是能扛事的硬手——这时候甩手另起炉灶?纯属脑子进水。

    正要锁屏,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奉京表演学院,李自成。

    苏俊毅隐约记得这名字,好像是哲学系那个爱问“命理是否违背唯物论”的学生。

    他没多想,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李自成,这么晚找我,有事儿?”

    “苏老师,您昨天课上讲的‘流年伏吟’,我回去琢磨半天没吃透……方便请教吗?”

    李自成声音清亮,礼数周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事,那是隔壁老王打呼,我这会儿才刚泡上茶。”

    苏俊毅笑着打断,“你尽管问,是不是对八字推演那块儿拿不准?”

    “老师,您那边好像有动静……真没打扰您休息?”

    哪怕得了准信,他仍迟疑着,生怕唐突。

    “放心问,我今晚雷打不动熬到两点。”

    见他犹犹豫豫,苏俊毅干脆把话兜底摊开——

    他愿意答,不单因这学生懂分寸,更因他自己,从来都是凌晨两点才合眼。

    生物钟一旦定型,骤然提早入睡,苏俊毅反倒像被钉在清醒的砧板上,辗转难眠。

    李自成见他这般坦率,索性卸下拘谨,把憋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苏老师,要是真能察觉某人正踩在灾祸的边沿,咱们该从哪儿着手化解?”

    这话一出口,便显出李自成骨子里那股子钻劲儿——不是浮于表面的好奇,而是真正扎进问题根子的追问。

    苏俊毅略一沉吟,才开口作答:

    “若一个人气运滞涩、祸机暗涌,最要紧的是三处入手……”

    接下来半小时,他条分缕析,掰开揉碎讲得透亮。

    而李自成一边听,一边接连抛出新问题,有的直指易理幽微之处,寻常讲师怕是当场卡壳、哑口无言。

    可苏俊毅不同——他浸淫此道多年,早已把《周易》嚼烂咽透、化入血脉,再刁钻的问法,也难不倒他。

    “……说白了,不是答案藏得多深,而是我们惯常的视角太窄。你换个方位看,豁然就通了。”

    末了,他笑着收尾。

    李自成听得心头发热,既钦佩又踏实,连声道谢。

    眼看窗外天光渐亮,苏俊毅眼皮发沉,强撑着又聊了几句,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语音。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苏俊毅比闹钟还早一步睁眼。

    草草洗漱完,他直奔厨房寻点垫肚子的吃食。

    刚到门口,就撞见白雪和小美坐在餐桌旁闲聊。

    白雪眼角一扫见他来了,故意拖长声调对小美说:

    “哎哟,小美啊,你赖床也就罢了,怎么连早饭都甩手不管?成天光顾着傻乐呵,也不嫌累得慌?”

    苏俊毅脚步一顿,眉心微微拧起……

    可腹中空空,实在没心思接招,转身便进了厨房。

    里头冷清得很,灶台冰凉,只孤零零摆着几颗煮熟的蛋。

    好在他向来吃得少,随手捡了两个,转身就走。

    刚踏出厨房门,蛋壳还没敲开,小美就猛地拔高嗓门嚷起来:

    “谁整天只会傻笑?我又不会炒菜你偏揪着我不放!天天拿话戳人,有意思吗?!”

    “呵,反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干活就算了,还敢呛声?今儿非得治治你!”

    话音未落,客厅里已炸开一阵清脆笑声,咯咯咯地荡开去。

    苏俊毅听着,心头却像被细砂纸磨过——不疼,但硌得慌。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俩人分明是在冲自己打哑谜、甩暗话。

    不然怎会偏偏等他推门出来,才突然演起双簧?

    他这念头,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小美还没进门时,白雪就干过类似的事:跟黑豹微信聊天,看似随口提一句“某人最近挺忙”,实则字字往苏俊毅身上钉。

    比起白雪的绵里藏针,黑豹的风格干脆如刀——苏俊毅哪件事没做到位,他张嘴就点,毫不含糊,更不留余地。

    但苏俊毅用一次次实绩扳回了局面。

    黑豹也渐渐明白:眼前这人,不是非他不可。

    纵使黑豹是花国昔日兵王,苏俊毅在港岛也早有自己的一支人马。

    单打独斗,没人能赢他;可若十来号人拧成一股绳,黑豹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敢托大。

    于是,他对苏俊毅的盯防,慢慢松了寸劲儿。

    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却一分未减。

    明知苏俊毅随时能换掉自己,他仍照旧我行我素:夜里蹲守房门、咳嗽、磨牙、甚至故意放个响屁……

    这些举动,苏俊毅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之所以没翻脸,是因为黑豹背后站着魏老。

    敬僧先敬佛,他给的是魏老的面子,不是黑豹的脸。

    眼下张浩已在秘密操练新保镖。

    人一到位,黑豹就得卷铺盖走人。

    至于白雪?留不留,得看她接下来怎么选。

    从京城一路同行至今,她办事利落、心思缜密,苏俊毅一直拿她当半个自己人。

    尤其黑豹不在时,两人彻夜长谈过数回,彼此交过底、亮过心。

    可后来发生的事,却像一层薄雾,悄悄模糊了“朋友”这两个字的轮廓。

    而雾的源头,正是黑豹。

    白雪和黑豹相识远早于苏俊毅,曾一起闯过生死局,是真正拿命托付过的搭档。

    这份情分太重,重得让白雪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

    尤其当苏俊毅与黑豹意见相左时,她夹在中间,常常进退两难。

    苏俊毅懂她的难处——几十年的战友情,岂是说割就割?

    可有些底线,他没法让步。

    “老大,早啊!”

    正出神间,陈彦斌忽然从走廊拐角闪出身来,朝他咧嘴一笑。

    “早。”

    苏俊毅随口应着,抬脚欲走,却被陈彦斌伸手轻轻拦住。

    “老大,您刚才琢磨的事,我心里有数。”

    苏俊毅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倏然一凝。

    苏俊毅怔了半秒,指尖点着鼻尖,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锋利:“你猜中我心思了?那倒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