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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稳妥吗
相处这么久,他清楚白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轰隆一阵,云开就放晴。
再说,她现在身份是保镖,立场再偏,也越不过那条线。
所以这事,他翻篇了,没往心里压。
黑豹却不这么看。
在他眼里,苏俊毅的事没有小事——芝麻大的动静,也能被他咂摸出西瓜大的深意。
听见白雪那番话,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翻起一层浪:原来有人敢这么明晃晃地踩界……
苏俊毅全然不知黑豹暗涌的心思。
刚躺下准备歇息,隔壁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干咳,像砂纸蹭着铁皮,一声紧过一声。
苏俊毅翻来覆去,眼睁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沉。
早上不到九点就醒了。
满打满算,六小时都不到。
他本就睡得轻,再加黑豹这轮“夜半咳功”,整晚几乎在半醒半梦间浮沉。
况且他本来打算早起——秦香莲昨夜发来的那份战略文件,他还想趁晨光清醒时逐条捋顺。
可现实偏不买账。
一夜没睡踏实,上午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秦香莲的规划表摊在眼前,字都飘着,更别提思考。
再加上固定流程:十点整,准点和约翰尼视频,听他汇报海外推广进度。
时间被掐得死死的,哪还有空隙留给别的事?
约翰尼刚结束汇报,指针刚跳过十一点半。
苏俊毅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黑豹就准时出现在房门口,“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吃饭的钟声,就这么敲响了。
肚子不饿,可胃里空着,人就发虚。再拖下去,黑豹准得堵在门口念叨。
苏俊毅只好放下手头一切,直奔厨房。
刚舀好饭,夹起第一筷青菜,白雪的声音又贴着耳根响起来:
“苏大哥,这天儿热得能煎蛋,您开窗通风啊;抽烟别闷着,烟味儿积在屋里多伤身子;还有啊,墙上别乱钉乱贴,干净利落才显您这老板的气度……”
黑豹一听,立马接茬,嗓门洪亮:“对喽!这烂尾楼虽没人管,可人家的地盘,咱们借住就得守规矩。卫生不拾掇利索,外人看了,还以为咱是来占山为王的土匪呢!”
说实话,苏俊毅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耳朵嗡嗡响,心口堵得发闷。
可他垂着眼,没接一句,也没抬一下头。
餐桌上,黑豹和白雪你来我往,话里裹着糖衣,字字句句却往苏俊毅身上钉。
他只轻轻扯了下嘴角,端起碗,慢条斯理吃他的饭。
他沉默不语,并非怯懦退让,而是压根儿不想再给彼此火上浇油。
早在这趟奉京之行前,苏俊毅和黑豹就一直不对付。
苏俊毅嫌黑豹行事莽撞、眼高手低;黑豹则认定苏俊毅清高傲慢、不讲情面。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敌意,早已积攒成一股暗流——谁也不愿先低头,谁也不想多费一句口舌。
晚饭刚收完碗筷,苏俊毅刚抬脚要出门透口气,小美却轻轻挡在了楼梯口。
“苏大哥,今晚月色清亮,风也清爽,咱们干脆溜达一圈?”
这话一出,苏俊毅脚步顿住,眉梢微挑,略显意外。
几秒后,他笑了笑:“行啊,闲着也是闲着,走两步舒展舒展筋骨。”
可这散步能不能真成行,最终还得看黑豹和白雪松不松口。
毕竟眼下这两位,是实打实贴身护着他的人——名义上是保镖,实则肩扛双重担子:既要盯紧苏俊毅安危,又得把方圆五十里内百姓的性命攥在手里。
苏俊毅自己倒不太挂心自身安全——他有底子,也有分寸。
但这次从港岛远赴奉京,图的不是躲清静,而是立招牌、树声望。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倘若因他搅动风云,致使街坊路人横遭牵连,他这辈子都难心安。
好在,黑豹没吭声,白雪反倒主动搭腔:“苏大哥,我陪您去!”
她不仅应得爽快,还立刻换上轻便衣装,跟在苏俊毅身侧一道下了烂尾楼。
走到半途,苏俊毅忽然驻足,眉头一皱。
“苏大哥,怎么了?”白雪侧头问。
“中午秦香莲发来一份紫色天雪传媒的发展规划表,本打算饭后细看,结果……”他如实道来。
白雪略一思忖,笑说:“不急,散完步再处理也不迟。”
稍顿,她又补了一句:“这种战略级的活儿,本来就是陈彦斌的专长,交给他才最稳妥。”
苏俊毅点头,当场拨通电话:“彦斌,紫色天雪那份发展规划表你接手看看,没问题?”
陈彦斌那边稍作停顿,语气笃定:“老大,这类方案都有成熟模板可套——国际一线传媒公司的五年规划,随便挑两三份参考,删删改改就能用。”
“照搬?”
“对,精准复刻加本地化微调,省时省力还靠谱。”
苏俊毅没再多问,只一句:“行,这事你全权拿主意,我不过问。”
挂了电话,他继续陪着小美缓步前行。
回楼时已近八点。
盛夏的夜,闷热黏稠,他几乎日日冲澡。
水汽刚漫上浴室玻璃,门外就响起黑豹的嚷嚷:“苏先生!实在憋不住了,快让让厕所!”
苏俊毅一怔,毛巾还搭在肩上。
片刻后,他隔着门扬声回道:“这荒山野岭的,找个树丛解决不行?非跟我抢这方寸之地?”
门外静了一瞬,脚步声很快远去。
苏俊毅心里门儿清——上厕所?不过是黑豹找的由头。
这家伙八成是察觉两人关系僵得发硬,想借点荒唐事软化气氛。
相处久了,黑豹那点弯弯绕绕,他早摸得七七八八。
可说实话,这种硬拗出来的“亲近”,非但没拉近距离,反而让苏俊毅心底泛起一阵不适。
“太刻意了。”他低声咕哝一句,擦干身子回房。
原想早点歇下,谁知十点刚过,秦香莲和约翰博士的电话接连响起。
他按着“先熟后生”的习惯,先接了秦香莲。
她就为一件事:那份规划表,她心里没底,想听苏俊毅亲口拍个板。
苏俊毅没兜圈子:“找陈彦斌谈,他已经全权接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懒得反复解释,更不愿陪她来回拉扯。
挂断后,他接起约翰博士的来电。
“苏先生,医院出了点状况,得向您当面汇报……”
苏俊毅眉峰一压:“日常事务不必报我,你直接处置。”
约翰没接茬,只压低声音道:“是赖有德的事……他正悄悄往各关键科室塞人。”
听完原委,苏俊毅指尖一顿。
原来,赖有德不甘心被架空,暗地里四处铺线、安钉子。
可各大主科室,早被苏俊毅的人牢牢钉死了。
赖有德眼见自己彻底失势,便暗中往设备科、安保科和后勤保障科安插亲信。
约翰博士对这招极为厌恶,却也只能咬牙咽下——奉京医院的底子,本就是赖有德一手撑起来的有德私人医院。眼下根基未牢,他连一个科室主任都不敢动,更别说拔掉赖有德埋下的钉子。
“这老赖,怕不是骨头又犯贱了!”
“苏先生,您看这事该怎么收场?”
把院里盘根错节的状况捋了一遍后,约翰博士压低声音向苏俊毅请示。
苏俊毅听罢,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干脆利落:“赖有德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你别插手,我让陈彦斌去收拾。”
话音落地,电话直接掐断。
其实苏俊毅早料到他会翻脸。
赖有德在奉京扎了半辈子根,突然交权让利,哪可能真服软?表面披着慈善家外衣,背地里干过的腌臜事,摞起来比病历本还厚。
苏俊毅只没料到,他动手竟这么急、这么莽。
可这事真砸到眼前,苏俊毅反倒不恼了。
他早把最坏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自古如此。
“行了,扔给陈彦斌。”
念头一转,这事就被他甩到脑后,翻个身沉入梦乡。
最近他养成了半夜起夜的习惯。
凌晨三点,苏俊毅摸黑坐起,光脚踩地,伸手推门。
门刚开一道缝,蹲在门口打盹的黑豹就嘟囔出声:
“大半夜的,进进出出跟趟菜市场似的,还让不让人喘口气?”
夜静得发虚,一点动静都像敲鼓。苏俊毅耳朵灵,听得清清楚楚。
刚醒那会儿脑子发懵,倒没当回事。
可等他尿完回来,脚还没跨进门,后脊梁就窜起一股凉意——
“不对劲!他是我保镖,守门是盯梢,不是来睡回笼觉的!”
越想火越大。
走到黑豹跟前,拳头照脸就是两下,膝盖顶腰再踹三脚。
早看他不顺眼,这回逮着由头,专挑软肋狠抽。
黑豹睡得死沉,皮又厚,挨了揍才晃神睁眼。
等他揉着下巴爬起来,苏俊毅早“啪”一声关上门,溜回床上去了。
“刚……谁打我?”
黑豹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浑身酸胀得像被拆过又乱装回去。
而此刻,苏俊毅已裹紧被子,呼吸匀长。
揍人果然管用——胸口那团闷气,散了大半。
“以后隔三差五,得给他松松筋骨。”
他咂摸着嘀咕一句,很快沉进黑甜梦里。
虽说出了气,可黑豹还在门外杵着,苏俊毅终究没法真正松懈。
心弦一绷,噩梦便趁虚而入。
第二次起夜时,门口空了。
黑豹不知何时挪到了烂尾楼底层,正一圈圈绕着空壳子巡逻。
苏俊毅懒得琢磨他去哪儿了,草草洗把脸,拉开电脑打算处理几封邮件。
屏幕刚亮,蛛网似的裂痕赫然铺满整个界面。
“我靠,屏炸了?”
他心头一跳,手指立刻上手拆后盖、测线路、查接口——动作快得像拆弹。
确认是液晶层崩裂后,他起身抓起外套:“白雪,陪我去趟郊区网,找老板换块屏。”
他坚持亲自跑一趟,是怕老板偷偷扒他网盘里的私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