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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乱成一锅粥

    这门学问靠星躔推运,讲的是日月五星加罗睺、计都、紫气、月孛四余气,苏俊毅只知其名,从未细究。

    “啧,奉京表演学院里,还真藏着几个扎扎实实啃古书的?”

    他挑出那份写得最硬核的作业,逐字读完,越看越点头——结论准、逻辑清,连他忽略的细节都被拎了出来。

    正琢磨着,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苏大哥!开饭啦!”白雪的声音又亮又脆,像甩了把豆子进来。

    他头也没抬,手指还压在作业截图上。

    白雪连催三遍,他才懒洋洋回了一句:“饿不死,你端进来也行。”

    这话一出口,白雪脸上的笑意当场冻住。

    自己忙前忙后烧水下面,热气腾腾端上来,人却坐那儿纹丝不动?

    “要不咱还是出门吃?昨儿剩的几只虾,再放一晚怕要发酸……”

    他正卡在七政四余的星曜定位里,压根没接住她话里的刺,只随口一挡:“吃什么吃——没瞅见我手上正扒拉着星辰大海呢?实在剩不下,倒了!”

    白雪牙关一咬,声音陡然绷紧:“行,您不吃,我连您那份一起扔进垃圾桶!”

    苏俊毅这才抬眼,瞥见她绷直的下颌线,才听出那股火气。

    他慢条斯理擦干手,反问:“急吼吼拉我吃饭,该不会是惦记我洗碗?”

    话刚出口,自己先笑了一下:“哦对,泡面碗——不用洗。”

    白雪彻底没了耐性,转身就走,门板晃得吱呀作响。

    苏俊毅望着大敞的门框,无声叹了口气。

    白雪别的都好,就是进门不敲、出门不掩,活像一阵没规矩的穿堂风。

    可比起黑豹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她至少还有温度、肯开口、愿商量。

    遇到难题,找白雪,她能蹲下来跟你掰开揉碎聊半天;找黑豹?人家连眼神都懒得给你一个。

    哪怕开会强令全员到场,他也只坐角落,全程抿嘴,像尊闭嘴的石像。

    可私底下,他主意比谁都足——任务执行时,命令全当耳旁风,自有一套打法,次次踩着苏俊毅的底线晃悠。

    整整一个下午,苏俊毅埋头批作业,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胃里空着,反倒脑子格外清醒。

    直到夜深人静,腹中才咕噜一声,隐隐泛起空落落的灼烧感。

    半夜不便出门,冰箱里只剩空气。

    他踱进厨房扫了一圈——连最后半包泡面,都被黑豹他们扫荡得渣都不剩。

    没法子,他抓起橱柜里那罐辣椒酱,抠了几颗干辣椒嚼着吞下去。

    辣劲一冲,饥饿感暂时压住了,可没过多久,小腹开始一阵阵发紧、发沉。

    他没当回事,灌下半瓶牛奶,转身去睡。

    睡前照例下楼如厕。

    刚推开厕所门,外头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撕扯似的咳嗽声。

    不用探头,光听那调子,他就知道是黑豹来了——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等黑豹拖着步子挪到门口时,苏俊毅正低头搓手。

    水流哗哗响着,他顺手一推,门应声而开。

    门扇刚晃稳,黑豹却突然停步,脚下像钉了钉子,半步也不往里迈。

    他只需确认苏俊毅安然无恙,其余一概不问。

    草草洗漱一番,苏俊毅便踱回自己房间。

    本以为黑豹又会蹲在门口守株待兔,谁知今早那家伙竟破天荒地缺席了。

    “嘿,这回倒真像认栽了!”

    没了黑豹神出鬼没的搅扰,苏俊毅反倒睡得沉实,一夜酣然。

    次日天光微亮,他就已起身。

    梳洗停当,第一件事仍是掀开笔记本电脑盖子。

    昨儿几份学生作业拖着没改完,今早得补上。

    不翻则已,一翻竟怔住了——

    刚点开某份作业,一个名字就跳进眼底:林砚。

    这学生翻过苏俊毅的生辰八字后,落笔干脆利落,只一句判语:

    “性烈如火,重诺轻生;江湖气重,寿数难久。”

    旁人或许只当玩笑,可苏俊毅心里门儿清——这具身子的前任,正是个混迹三教九流、三天两头见血的主儿。

    “奉京表演学院里竟藏着这么个掐指能断的奇才?单凭八字就摸准了命格筋骨!”

    惜才之心谁都有,他原打算把人挖过来好好用一用。

    可左思右想,硬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插——总不能让风水顾问去管财务报销?

    念头转了几圈,只得作罢。

    “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风水总顾问,这活儿,还得我亲自扛着。”

    正念叨着奉京藏龙卧虎呢,房门“砰”一声被推开,白雪领着小美闯了进来。

    打从白雪带她熟了路,小美进门便再不敲门,每每像阵风似的卷进来。

    好在苏俊毅房里向来规矩——既没见不得人的事,也从不脱衣睡觉,连外套都懒得解扣,图的就是个随时能应变。

    虽说不怕露馅,但思路被掐断却是家常便饭。

    他为此提醒过小美不下十回。

    头几天她还点头哈腰应着,不出一周,老毛病又犯了;尤其和白雪凑一块儿,俩人简直心照不宣地把“敲门”二字忘得干干净净。

    “第几遍了?进门敲门!你耳朵是摆设还是自动过滤?”

    苏俊毅话音未落,两人已各怀心思地撇了撇嘴。

    小美不当回事,是笃定他在冲白雪发火;

    白雪不当事,是职责压着她必须盯紧每一道门缝、每一寸动静——安全这事,从来由不得敷衍。

    “知道了,苏大哥~”

    白雪随口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懒,接着一抬手:“快出来,外头正开碰头会呢。”

    碰头会?

    苏俊毅眉梢一挑,愣了半秒。

    回过神来,下意识接了一句:“散伙饭前动员会?”

    “苏大哥可真逗!”

    小美笑得肩膀直抖,边说边往门外退:“咱们合计合计撤离奉京的安排,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连行李箱拉链都顾不上拉。”

    话虽听着随意,苏俊毅还是跟着出了门。

    等他在会议桌边坐下,白雪已端坐主位,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撤退方案。”

    “大伙心里都敞亮,咱们在奉京留不了几天了,顶多后天就得动身。”

    说到这儿,她眼角余光飞快扫了苏俊毅一眼,又迅速移开,快得像片落叶掠过水面。

    这细微动作旁人未必察觉,却逃不过苏俊毅的眼睛。

    满屋子人里,唯独他巴不得立刻打包走人;其余人则稳字当头,宁可多耗一天,也不愿冒半分风险。

    理念差着十万八千里,平日压根聊不到一块儿去。

    可今天这议题,偏偏撞上了他的心坎——

    撤退,正是他日夜惦记的事。

    然而真听了几句调度细节,他便起身离席,脚步没半点迟疑。

    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白雪嘴唇微张,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回到房间,苏俊毅重重靠进椅背,长长吁出一口气。

    自打踏进奉京,诸事就像打结的线团:先是医院横生枝节,接着是紫色天雪传媒公司乱成一锅粥,如今又冒出个神神叨叨的奇异博士……

    比起这些明枪暗箭,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窝里斗。

    他偶尔会琢磨:要是黑豹压根没进这个圈子,日子会不会顺溜得多?

    答案几乎不用想——

    当初黑豹缺席时,确有不便,但笑声多了,眉头松了,连空气都轻快几分。

    至少在他这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黑豹似乎也嗅出了苏俊毅的厌烦,近来愈发收敛,走路放轻,说话压嗓,活脱脱一只收起爪子的大猫。

    可另一边,一向沉得住气的白雪,却开始频频露面,冷不丁抛出一堆“建议”:

    “抽烟别关窗,怕闷出火来”;

    “泡面再香也不能顿顿吃,胃要造反的”。

    苏俊毅从不接茬。

    他清楚得很——这些话不是关心他,是在替黑豹讨说法。

    只是有些话,白雪没法明说:

    苏俊毅对黑豹的厌恶已刻进骨头里,一旦挑破,怕是要当场撕破脸;

    更难开口的是,她自己也拧巴——表面风风火火,内里却是个连夸人都会脸红、想表个态都要酝酿半天的姑娘。

    苏俊毅懂她这份别扭,所以有些话,他宁可咽回去,也不往深里戳。

    毕竟,再往前一步,她大概率会低头抠衣角,然后转身跑掉。

    苏俊毅心里清楚,白雪替黑豹出头,是出于情分;可他更没忽略,白雪自己正背负着沉甸甸的担子。

    白雪母亲病得极重,医生直言,撑不过一年。

    树想静,风却不停;儿想养,亲已难待。

    按理说,父母病中,子女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尤其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口。

    可白雪偏偏把孝心压在心底,咬牙守在苏俊毅身边,只为护他周全。

    单凭这份决绝,苏俊毅就绝不能寒了她的心。

    自白雪召集众人开完撤离会议,黑豹和大彪便一刻未歇,火速筹备撤离奉京的事。

    半天工夫,黑豹就把烂尾楼周边的地雷清了个干净;

    又半天,大彪在腾出来的空地上布满了捕兽夹、绊索、铁蒺藜这类硬茬陷阱。

    这么干,图的就是撤退时少惹麻烦、少踩坑、少流血。

    等真要动身那天,黑豹只需收走几处捕兽夹,队伍就能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开——

    毕竟拆夹子,总比排雷来得利落、省力、安心。

    这些暗地里的动作,苏俊毅全看在眼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白雪的良苦用心:

    她不是不愿走,而是把每一步都算得极细,只为了让苏俊毅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人一旦离开熟悉的老巢,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疏忽、松懈、掉以轻心。

    而许多致命失误,往往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

    提前布防,不是小题大做,是拿时间换安全。

    经此一事,苏俊毅对白雪的看法,彻底变了。

    他正靠在床头胡思乱想,小美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苏大哥,白雪巡逻时在东边摸到个西瓜棚,顺手摘了几个回来——你也尝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