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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如履薄冰
“莫非他们进城跑银行去了?”
这年头没扫码转账,汇款、取现都得靠柜台——他立马笃定,人八成是奔城里银行去了。
按理说,中午前该打道回府。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松,难得放任自己懒散一回:没捧书,没练字,歪在沙发里追起老剧。
一个人自在是自在,可连着几个小时没人搭腔,耳朵也发痒。
瞥了眼挂钟:十一点二十八分。
“该回来了?先煮点吃的垫垫?”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摇摇头——真要回来,早该发个话。
“罢了,饿不死自己。”
他起身踱进厨房,一眼瞧见台面上新搁着的一桶泡面。
四下扫了一遍,灶台冷着,冰箱空着,米缸敞着口——除了这桶面,再没第二样能入口的。
烧水、冲泡、盖盖儿,动作熟稔。
面汤刚泛起热气,陈彦斌和小美一前一后踏进门来。
“上哪儿野去了?吃没吃?”
苏俊毅筷子还没放下,话已脱口而出。
“老大,白雪姐跟黑豹一早就去拜河神了,您还在睡,我们没敢叫……”
“啥?她俩去拜河神?”
苏俊毅手一抖,差点把叉子掉进碗里。
愣了两秒,他抬眼追问:“那你跟小美呢?”
“小美说想四处逛逛,认认路;大彪怕她迷路,硬塞我当跟班。”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大彪拎着水壶上来,见三人围在厨房门口,顺口就问:
“苏先生,饭点儿到了,家里没菜,泡面您不介意?”
苏俊毅一怔,这才明白:那桶面,是黑豹提前备下的。
旁边陈彦斌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黑豹最近咋回事?以前出门连上厕所都报备,现在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就没了?!”
大彪没接茬,只默默接过面桶,转身拧开水龙头。
黑豹和白雪下午才归,饭自然不用多煮两份。
盛夏午后的空气黏稠滞重,几人扒完面,困意排山倒海袭来,各自回房补觉。
苏俊毅一觉醒来,拉开房门——整栋烂尾楼,又只剩他一人,静静立在斜阳里。
“小美难得来这荒郊野外一趟,八成又被陈彦斌拉去周边转悠了;大彪嘛,十有八九还蹲在烂尾楼底下溜达呢。”
苏俊毅绕着空荡荡的楼道又转了一圈,没见人影,心里便默默盘算起来。
不知怎的,近来每到午后,他胸口就像压了块湿毛巾,闷得发慌。
尤其独处一室时,那股焦躁更像藤蔓似的,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越勒越紧。
好在没熬太久,黑豹就领着白雪踏进了门。
“人跑哪儿去了?”
苏俊毅迎上前,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雪却慢悠悠晃进客厅,一边摘下遮阳帽,一边答:“端午节啊,顺道去河边给河神上炷香。”
话音刚落,她脚底生风直奔厨房,翻箱倒柜找吃的去了。
黑豹则往沙发上一瘫,连鞋都没换,眼皮半耷拉着说:“我路上啃过烧饼了。”说完便起身回房,门一关,再没声儿。
见两人终于露面,苏俊毅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松下来。
倒不是非得把黑豹拴在身边——可这种不上不下、忽冷忽热的劲儿,实在叫人难熬:
要么干脆利落地走人,彻底断个干净;
要么就安下心来,守在近前,盯紧四周那些藏头露尾的麻烦。
哪能三天两头玩失踪?这哪是搭档,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刀!
刚喘匀气,外头又传来白雪清亮的嗓音:“黑豹,我让你捎回来的纸钱呢?咋空手回来了?”
“带那玩意干啥?烧了冒烟,留着占地方——纯属添堵。”
苏俊毅眉心一跳,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每次他俩一前一后出门,回来准得拌几句阴阳怪气的嘴仗。
可这话到底是呛谁?是冲自己?还是彼此较劲?他至今摸不着门道。
正琢磨着,白雪忽然推门进来,指尖直指窗框:“苏大哥,窗户怎么捂得严严实实的?又偷偷抽烟?屋里都快成蒸笼啦!”
“窗帘也该拉开透透气……”
她边念叨边利落地推开窗扇,风卷着草腥气扑进来。
像是瞥见苏俊毅脸色沉了几分,她也没多逗留,转身就撤,连门都忘了带严实。
果然,她极少替他关房门——仿佛这屋子的气流,比人情还难拢住。
苏俊毅只好起身,伸手将门轻轻合拢。
门轴轻响,心却活泛开了:
“天天困在这烂尾楼里,骨头缝都发霉了。烦躁得想立刻离开奉京!”
自打奉京城那家医院封顶,他脑中就盘旋着远走的念头。
可偏生一桩接一桩的琐事拦路,抽身不得。
眼下总算尘埃落定,真到了动身的时候——
明早再去医院走一圈,就能搭小美的直升飞机直飞天涯。
有了这铁鸟代步,奇异博士就算有通天手段,也追不上云层之上的速度。
“白雪妈病得不轻,得亲自去看看。下一站,天府。顺手再给那儿建座医院……”
念头刚落,他眉头却猝然一拧。
散心?当然好。
可杀手一日未除,这支队伍就一日如履薄冰。
黑豹与陈彦斌是否安稳,他不敢断言;
但他清楚得很——只要那把刀还在暗处晃,到了天府,他们怕是还得缩进另一栋与世隔绝的烂尾楼里。
真若如此,日子就成了无解的死结。
有时他真想甩手不管,收摊打包,直接飞回港岛。
可理智又狠狠拽住他:
这一趟,本就是为建医院而来。
若此刻抽身,等于亲手砸掉所有铺好的砖石,前功尽弃。
既然脱不了身,那就得调一调自己的心气儿。
眼下最硌人的,是无聊。
打发时间的法子他试了个遍:下棋、听歌、练字、拼模型……
起初还管点用,可新鲜劲儿一过,反倒更添烦乱。
于是他上网搜对策,其中一条格外扎眼:以毒攻毒。
意思简单粗暴——越无聊,越要看无聊的剧;越心浮,越要读枯燥的书。
初看觉得妙,等真抓起本书翻了两页,才发觉全是空话。
他向来靠系统扫读信息,压根没养成读书的习惯。
硬逼自己盯着密密麻麻的铅字,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索性把书往旁边一推,静坐片刻,开始回想从前稳住心神的老办法。
很快,他记起来了。
从背包里取出平板,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看女儿笑得露出豁牙的照片。
这招真灵,比任何药都见效。
看着看着,心跳缓了,呼吸匀了,脑子也清亮了。
待心绪彻底沉下来,他重新盘算离京的日子。
原计划,明天就能启程。
魏广源医疗队昨晚已抵达奉京;
今早约翰尼还来电确认,人已在医院门口接上了。
视频接通的瞬间,苏俊毅一眼就认出了魏广源——那个他盼了许久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魏广源压根不像传说中那位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专家。
他身形挺拔,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分明是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
更让苏俊毅暗自咂舌的是,这位年近五十的医学领军人物,竟生就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皮肤紧致,轮廓柔和,笑起来眼角几乎不见纹路,活脱脱一个“冻龄”样本。
得知魏广源团队已平安抵达奉京,苏俊毅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有他在,这次奉京之行总算能画上句点;请郭纯露老爷子出山的事,也终于可以搁一搁了。
“是今晚就走,还是先揪出奇异博士再动身?”
夜色沉沉,苏俊毅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反复掂量。
思来想去,他咬牙定了主意:不抓人,不离城。
眼下抽身,万一那疯子突然暴起伤人,谁担得起这个责?
奇异博士造的孽,不该算在他账上。
可苏俊毅清楚得很:纵然没动手,若因自己疏忽酿成惨剧,那血痕终究会洇到他袖口。
那人不是莽夫,不会主动撞进网里。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自己摆上台面——当诱饵。
他笃定,只要孤身潜入烂尾楼后山那片荒林,奇异博士必会按捺不住现身。
届时黑豹他们只需守株待兔,一击成擒。
念头落定,苏俊毅绷紧的肩线才缓缓松开。
抬眼一看表,凌晨一点整。
照例,睡前得出门解个手。
计划既定,心里本该踏实,可不知怎的,反倒更警觉了——像一根拉满的弦,稍有风吹草动就嗡嗡震颤。
推门出去,他耳廓微动,目光扫过墙角、树影、楼梯拐弯处,连一片落叶翻滚都逃不过眼睛。
速战速决完,他正打算回屋泡脚歇息,冷不防,一阵低哑干涩的咳嗽声刺破寂静,由远及近。
苏俊毅眉心一跳,立马皱紧。
不用猜,准是黑豹又跟来了。
这人倒不是存心添堵,纯粹怕他出事;可每次非得挤进厕所瞅一眼,仿佛不亲眼确认他还在马桶上坐着,就睡不踏实。
苏俊毅嫌烦——谁乐意蹲坑时被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