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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割爱
那老板眼睛一亮,当场拍板,转身就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这本子原是我给我儿子攒的,今儿你们急用,我就咬牙割爱了!”
拎着电脑走出网,苏俊毅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劲儿。
原以为要费番周折,谁料一路顺风顺水。
回到烂尾楼,他拆开包装,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低声嘀咕:“外壳挺板正,内存是小了点,可这年头,能淘到台新本子,已经算运气好了。”
“苏大哥,快开直播!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们快等疯了——张主任刚又连发三条消息催我!”
“苏大哥,您快上线啊!那边学生都快坐不住了!”
白雪的声音一叠声地追过来,苏俊毅眉心不自觉地皱起一道浅痕。
说实在的——
他自律惯了,却最烦别人掐着表催他。
在苏俊毅看来,世上哪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老话讲得好:相由心生。
心若总绷着弦、眼里处处是急,日子反倒越活越焦,事事赶着你撞墙。
所以他一直提醒自己:慢一点,稳一点,心宽了,路才宽。
不光开导自己,苏俊毅还爱给人当“定心丸”。
“白雪,你瞅瞅你——事儿还没落地呢,眉头先拧成疙瘩,眼神飘得像断线风筝,半点主心骨都没有!
以后真让你统管一支队伍,你拿什么镇场子?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宣传主任,不是刚进校门的实习生!”
“从今天起,跟我学着沉住气:山塌在眼前,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听懂没?”
白雪听完,嘴角一歪,无声翻了个白眼。
可转脸又压低声音催道:“知道了,苏大哥。不过您真得抓紧开播了——再拖下去,奉京表演学院那群热血上头的学生,怕是要拎着喇叭杀到咱门口来喊课了。”
这话听着轻飘,却是实打实的预警。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向来敢想敢干,若再晾他们一炷香工夫,谁晓得会不会真有人扛着横幅、举着灯牌堵在楼下?
真闹出这档子事,可就不是尴尬那么简单了。
苏俊毅二话不说,一把掀开笔记本盖子,三秒登录网络教室。
“同学们,刚才系统卡顿了一下,问题已清零,咱们接着走流程!”
话音刚落,他忽然卡壳了。
校庆贺词早讲完了,照理该切入正题——授课。
可每次走到这一步,他就跟踩进泥潭似的,脚底发沉、脑子发空。
易经?说穿了就是老祖宗留下的思维模型,既非尖端算法,也非天书密语。
如今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入门指南:b站有拆解视频,豆瓣有读书笔记,书店里新手教程摞得比砖头还厚……
照着学,未必能成一代宗师,但把基本盘扎稳,绰绰有余。
“讲太浅,学生嫌水;讲太深,又怕听懵——这课到底该怎么往下炖?”
念头一闪,他干脆甩出个开放式切口:“接下来咱们正式啃‘八字命理’这块硬骨头。我前两天发的预习包,大家翻过没?有啥卡壳的地方,现在尽管抛出来。”
“我按你们的疑问,现调教案。”
话音未落,弹幕瞬间炸锅:
“格局是啥?”“十神怎么分阴阳?”“大运流年咋推?”……五花八门,满屏飞舞。
苏俊毅快速扫完,稍一归类,便开口道:
“我看不少同学吐槽教材像天书——其实那上面写的,全是命理世界的‘交通规则’,最底层的路标。
别急着抄近道,也别指望一口吞象。静下心,逐字捋,它真没那么玄乎。”
“慢工出细活。只要肯搭时间、肯动脑筋,这门学问,一定啃得下来。”
底下有人立刻打出一行字:
“苏老师,请问‘格局’到底指什么?”
“格局啊——是子平法里撬动命局的支点……”
他耐着性子,一句句拆解,不绕弯,不掉书袋。
“好,本节收尾!下课,各位晚安!”
整整六十分钟过去,内容虽不算滴水不漏,但该落的点,一个没漏。
下课时针刚敲九点,苏俊毅往沙发里一陷,长长吁了口气。
方才讲课时那种被需要、被信任的踏实感,像温水漫过脚背,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可这股暖意还没焐热,门外忽地响起两声短促干咳——
不用探头,苏俊毅心里就亮了:黑豹又来了。
这家伙仿佛长了雷达,专挑他刚喘口气、刚浮笑意的当口准时现身。
好心情,瞬间冻成冰碴。
他向来有个习惯:心烦时,第一反应就是拨通女儿们的视频。
听见那脆生生的“爸爸”,看见小脸蛋上晃动的酒窝,再乱的弦也能被轻轻拨正。
手指刚点开通讯录,手机屏幕却先亮了——保姆发来一条消息:
“今儿带小姐们疯了一整天,累瘫了,八点多就睡沉了。”
苏俊毅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想听的声音听不着,倒也不至于抓耳挠腮。
孩子睡熟了,何必硬搅醒?
他合上旧手机,摸出新买的轻薄本,点开《红楼梦》电视剧重播。
前阵子刚买了全套精装版原着,一直搁床头没翻几页。
今晚难得清闲,索性边看剧边对照着翻了几章。
等片尾曲响起,墙上的挂钟已跳到午夜十二点。
不知怎的,只要一天没碰书、没琢磨点新东西,苏俊毅心里就跟缺了块砖似的,空落落的。
“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还带着这股学生气?”
他自嘲一笑,顺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泛黄的明代刻本——《渊海子平》。
初读时,古意扑面,字字如凿,他甚至有点上头。
可越往后翻,越觉味同嚼蜡:
那些所谓“秘传心法”,不过是把常识裹上青布袍,再添两笔云纹。
如今随便搜个词条,答案比这书还详尽、还鲜活。
当然,纸书自有它的分量——至少不用划拉半天才找到重点,更不会突然跳出广告弹窗。
“全是陈年老汤,热了又热,连盐都懒得换新。当年能卖断货,靠的是稀缺;如今还捧着当宝,反倒显得有点傻气。”
懒得翻那些陈腐泛黄的旧书,苏俊毅随手把那本明代刻本往墙角一撂,纸页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眼瞥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二十八分,夜色浓得化不开。
“嚯,一眨眼就熬到这时候了!”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他顺手掀开笔记本盖子,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点开本地新闻页面——奉京城近来接连曝出几桩民生新动向,他扫完标题,又滑了几条评论,才合上电脑。
再睁眼时,天光已透进窗缝,灰白里浮着一层薄亮。
大概是夜里踢被子踢得太狠,今早鼻子堵得发紧,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都泛起红痕。
好在不算厉害,他起身倒了杯滚烫的开水,捧在手心暖了会儿,才小口啜饮起来。
感冒虽缠人,可心情却意外地轻快。
刚睁眼那会儿,他甚至愣了两秒——这到底是清晨六点,还是午后三点?
分不清,真分不清。
整栋烂尾楼像被时间遗弃的孤岛,没日没夜地静默着,他多数时候闭眼躺平,睡意来了就睡,醒了也懒得看钟。下午和凌晨,在这儿根本没差别。
久而久之,日子便糊成一片,恍惚得像泡在温吞酒里,醉着,却醒不来。
搁在从前,他怕是要把自己骂醒。
那时他信奉:年轻就得往外闯,山高水长才配得上热血胸膛。可如今,这话他早不挂在嘴边了。
他早已站稳脚跟,名头响、担子重,背后是无数个通宵改方案、推翻重来的深夜,是咬牙扛下的质疑与冷眼。
眼下这场休整,是他用实打实的拼劲换来的喘息机会,他没理由不接住。
这楼唯一让人皱眉的,是阴气太重、潮气太盛,墙缝里、地板下,到处爬着细小的虫影。
前两天身上突然冒出一片红疹,又痒又灼,镜子里一看,连嘴角都冒出了几颗鼓胀的小包,说话都怕牵扯到疼。
小事一桩,偏能搅得人心烦意乱——尤其当它长在身上,挠不得、躲不开。
他没打算告诉黑豹和白雪。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不拿这点皮肉小事去劳烦旁人。
“喝完这杯,顺手把药吃了。”他盯着水汽袅袅的杯沿,心里默默盘算。
可身体的麻烦还不止这一处。
头发已经长得遮耳盖颈,洗头时总往脖子里钻,扎得人直缩脖子。
细算下来,自打从港岛启程那天起,他就再没碰过剪刀。
早先风雨交加,倒不觉得碍事;可如今气温一天天攀高,那头厚发便成了贴身的蒸笼,黏腻、闷热、挥之不去。
“该死的黑豹,死守着门不放我出去理发!再这么长下去,睡觉都得枕着自己头发……不行,这周必须设法溜出去剪一剪!”
念头一定,他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热水,随即吞下两粒抗过敏药片。
“啧,今早真是诸事不顺——喷嚏没停,疹子没退,连脑子都跟着发沉。”
正想着,门外猛地爆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干哑、急促,像砂纸刮过铁皮。
苏俊毅眉头一拧,喉头涌上一股烦躁。
在这楼里困久了,耐心早被磨得薄如蝉翼。
换作从前,他早摔门吼黑豹滚远点。
可这次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