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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赠人玫瑰

    心满了,就够了。

    其余的,随它去。

    毕竟,明天和意外,谁先敲门,从来没人说得准。

    或许正因这份通透,他才会一头扎进花国,办学校、建医院、修路架桥——

    原来施予的暖意,真能从指尖漫到心尖。

    赠人玫瑰,余香不散;种下春风,自有回响。

    苏俊毅正琢磨着医院的落地细节,门外忽地传来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咳嗽——是黑豹。

    那声音像块石头砸在寂静里,苏俊毅一听就明白:该歇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嫌这人管得太宽、太死板;可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如今黑豹是他贴身护卫,连喝水几口、几点闭眼,都归他盯着。

    只要黑豹觉得哪件事稍有风险,立马横眉立目,拦得毫不含糊。

    苏俊毅想快点把医院建起来,就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说不憋屈,那是假话。

    可再憋闷也得忍着——这事若想顺顺当当落地,黑豹这条线,绕不过去。

    念头一收,他干脆掐灭蜡烛,翻身躺倒。

    昨夜本就辗转难眠,白天又东奔西走忙活半日,身子早被掏空了。

    这一觉,沉得连梦都没做。

    天刚泛青,苏俊毅就睁开了眼。

    不是他勤快,是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上完厕所,脑子反而彻底清醒了。

    心口像压着块软棉花,全是陈彦斌和白雪的事。

    有挂念,自然睡不实。

    既然睡不成,他索性起身穿衣,直奔厨房煮点热乎的。

    刚掀开灶房帘子,一股焦甜暖香扑面而来——是烤红薯的味道。

    他定睛一看,白雪正蹲在灶前拨弄炭火,灰烬里埋着几只鼓胀油亮的红薯。

    她听见动静一抬头,猝不及防站起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好在她反应快,腰身一拧,轻巧侧身闪开,动作利落得像只灵猫。

    “苏大哥,起啦?快趁热吃!”她笑着招呼,嘴角弯弯,眼里透着光。

    苏俊毅一愣:“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等到傍晚……你们俩没事?”

    他没提学生闹事,张口先问安危。

    “有我在,陈经理能出什么岔子?”

    白雪嘴上轻松,却马上接了一句:“陈彦斌让张薇薇把刘景宋单独叫来聊了聊,三言两语就妥了,连门卫都没惊动。”

    “干得漂亮。”苏俊毅点点头,顺手从桌上捡起一只烤得焦香流蜜的红薯,边剥皮边问,“你们怎么跟他说的?”

    “对付这种轴脾气,还能咋办?”白雪一边用小铲翻动炭火,一边答,“先摆明咱们招人的硬规矩,再抛个实习机会——干得好,转正;干不好,卷铺盖走人。”

    苏俊毅听了,默默点头。

    说实话,他挺服气白雪这手软硬兼施的分寸感。

    反观陈彦斌那套法子,未免太生硬,容易寒了年轻人的心。

    紫色天雪传媒才刚起步,树敌不如结缘,能少添堵,就别硬碰硬。

    刚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白雪忽然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苏大哥……我路上接到我妈电话,她昨天复查了,医生还是那句话——肿瘤。”

    话音未落,她眼圈已微微发红。

    苏俊毅懂。

    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父母常年在外,童年里几乎没尝过多少亲恩。

    原想着长大后好好尽孝,谁料老天偏要横插一刀。

    他想安慰,又怕词不达意,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出口:“昨晚我替你妈推了一卦,今年确有劫数,但能破。”

    “破?”白雪一怔,随即追问,“怎么破?”

    “你家附近有大江大河吗?让她认条河作干爹。”

    “认河当干爹?”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迟疑,“这……真管用?”

    她不信。

    打心底觉得这是老掉牙的迷信,荒唐又虚妄。

    可为了母亲,她宁愿信一次荒唐。

    苏俊毅看穿她眼神里的犹疑,没急着辩解,只沉声道:“认了河神为父,便有了护佑之力——病气散,厄运退,命格自稳。”

    他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人和人之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那份不容置疑的笃信。

    白雪望着他,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眼里的怀疑,悄悄化成了试探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问:“苏大哥,具体怎么认?要准备什么?有讲究吗?”

    苏俊毅略一思忖,说:“中午吃完饭,我陪你走一趟流程,你亲眼看过,心里就有底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她已抓起外套,像阵风似的冲出了烂尾楼。

    苏俊毅望着她疾步而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扬声喊道:

    “白雪——你上哪儿去?回来时顺路买点菜啊!”

    白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拔腿就冲了出去,脚步急得像踩着火炭,任凭苏俊毅在后头连喊几声,她头也不回,影子眨眼便缩进巷口拐角,彻底没了踪影。

    “这丫头抽哪门子风?跑得比受惊的野兔子还慌!”

    眼见那抹白影彻底融进远处灰蒙蒙的街景,苏俊毅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颈,摇头苦笑。

    他终究没追上白雪,可心里并不真怪她——母亲病得那样重,换作谁,心都得悬在嗓子眼上打转。

    “唉,中午怕又得啃泡面了。”

    一想到那股子浓烈的酱包味儿,苏俊毅胃里就泛起一阵发紧的酸意。

    前阵子困在烂尾楼里,三顿饭全靠泡面撑着,连汤带面吞了十来天。

    这玩意儿图个快活还行,真当主食吃,不出三天,舌头就发木,鼻子也闻不得那股子咸腥气。现在别说咽下去,光是听见“泡面”俩字,他喉咙口就本能地一缩。

    “要不……让陈彦斌去村口老李家顺手捎点青菜?”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眼下黑豹盯得比猎犬还紧,哪容得陈彦斌擅自出门?别说买菜,就连蹲茅坑都得报备,还得由黑豹亲自押着去、盯着回。

    可要是真把黑豹支出去采购?那更糟——那家伙挑食挑得邪乎,荤素不忌,唯独对老鼠肉情有独钟,炖得油亮喷香还嫌不够肥。

    真让他拎回一篮子半大耗子,苏俊毅怕是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苏大哥,东西买回来啦!”

    正琢磨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劈进来,像块小石子砸进水面。

    苏俊毅猛一怔,扭头就见白雪喘着气奔过来,两只鼓囊囊的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裤脚还沾着泥点子,脸上却亮晶晶的。

    “刚才喊你咋不应声?都买了啥?”他扬声问。

    “买菜?”白雪一愣,旋即笑出声,“我跑一趟是去村里买香烛,待会儿找条河,先替我妈认个干爹!”

    “你认干爹干啥?又不是你病了!是你妈需要冲喜!”

    “苏大哥,我得先跟着您过一遍流程呀,回头好手把手教我妈嘛!”

    苏俊毅听了,默默点头。他自小父母健在,最懂那种攥着最后一根稻草也要为亲人试一试的心劲儿。

    “这附近全是山包沟坎,哪来的河?更别说大江大海了。”

    “有!真有!”白雪眼睛一亮,“我回来时瞅见一条宽河,少说二十米开外,水还挺急!”

    “咱这就走?”

    话音未落,苏俊毅眉头已皱起来——他原打算趁空弄顿像样的午饭,这一走,灶台岂不凉透?

    白雪倒机灵,立马接上:“今儿十里八乡赶大集,回来路上顺手扯点青椒萝卜,保准热乎!”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推辞反倒显得小气。

    “行,走。”

    刚抬脚,黑豹不知从哪堵墙后闪了出来,铁塔似的往路中央一杵,声音低沉:“外头乱,你们去哪儿?”

    白雪赶紧拉他到边上,语速飞快:“黑豹哥,我和苏大哥办点急事……”

    又侧身拍拍他胳膊,补了一句:“放心,我护着他!”

    黑豹沉默片刻,眼神松动了些——谁没爹娘?谁不想尽孝?他没再拦,只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白雪没吭声,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伏地魔那鬼影子还在暗处晃悠呢,多双眼睛、多双拳头,总归踏实些。

    苏俊毅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想和白雪边走边聊几句家常,这下倒好,硬生生塞进个闷葫芦。更关键的是,人一多,动静就大,容易招来不该招的眼线。

    他嘴上没拦,心里清楚:就算开口,黑豹也只会答一句“命比天大”。

    临出门前,他把陈彦斌叫到跟前,简短交代:“我跟白雪、黑豹出去一趟,你和大彪守好楼,中午饭备好,等我们回来一起吃。”

    话音落下,三人已跨出烂尾楼锈蚀的铁门。

    白雪领路,穿过几道荒坡野径,不多时,眼前豁然开阔——

    果然一条大河横在面前,浊浪翻涌,宽逾二十米。

    虽谈不上浩荡奔腾,可在这起伏的丘陵腹地,能撞见这般水势,已算老天开恩。

    “苏大哥,够格认干爹不?”白雪踮脚朝水面张望。

    苏俊毅眯眼估了估宽度,颔首:“行,点香。”

    “好嘞!”

    她麻利地从袋子里掏出香烛,可河边风刮得紧,打火机“咔哒”响了七八次,火苗才勉强咬住烛芯。她小心翼翼将两支红烛插进湿软的泥地里。

    “接下来呢?”她转身问。

    “就这儿磕头。”苏俊毅声音放得平缓,“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拜天,二拜地,三拜大河为干爹……”

    “哎,苏大哥,”白雪忽然顿住,歪着头眨眨眼,“按理该是我妈来认,那我得管这河叫干爷爷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