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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疯狗战术!血肉磨坊里的绞杀!

    拂晓。

    富金山东面,日军的炮火,比昨日更加疯狂。

    这一次,它们没有进行地毯式的轰炸,而是以联队为单位,对选定的突破口进行毁灭性的集中射击。

    仿佛要把那几处山头,从富金山脉上硬生生剜掉!

    妙高寺,第七十一军指挥部。

    宋希濂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夜未眠。

    专线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都带来了坏消息。

    “军座!”

    德械三十六师师长陈瑞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小鬼子疯了!第10师团不要命了!”

    “三号高地,被他们冲上来两次!”

    “又被我们弟兄用刺刀夺回来两次!”

    “部队伤亡很大!请求补充!”

    另一部电话,来自八十八师的钟彬。

    “军座,右翼吃紧!”

    “中岛今朝吾的第16师团,像闻到血的野狗,一波接着一波地冲!”

    “我把军预备队都填上去了,快顶不住了!”

    宋希濂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一口凉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

    代表着第10师团和第16师团的蓝色箭头,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正死死地夹住他的正面阵地。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重。

    “告诉弟兄们,死战不退!”

    “刘军长的侧翼,也在打!”

    “他那边要是被突破,我们都得被鬼子包了饺子!”

    “正面,绝对不能垮!”

    石门冲,新一师指挥部。

    藤田进,这个双手沾满了南京人民鲜血的屠夫,彻底改变了战术。

    昨日的战车冲锋,让他损失了超过一个中队的钢铁疙瘩。

    今天,他把那些铁棺材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步兵。

    炮火延伸的瞬间。

    凄厉的哨声和日语的嘶吼声,响彻山谷。

    日军第三师团的步兵,以大队为单位,如同决堤的灰色潮水,漫山遍野地涌了上来。

    他们不再寻求战术穿插,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人海冲锋。

    “哒哒哒哒哒——”

    新一师阵地上,所有的机枪都在怒吼。

    g-34、zb-26,构筑成一道道交叉火网。

    g-34喷吐出的火舌,像一条滚烫的钢铁长鞭,狠狠抽在日军的人潮中。弹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不是倒下,而是被瞬间撕碎!

    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给老子打!”

    机枪阵地上,赵铁牛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满是硝烟。

    他身前那挺g-34的枪管,已经打得微微发红。

    一名副射手正拿着水壶,小心翼翼地往枪管上浇水。

    “滋啦——”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

    “换弹链!”

    赵铁牛吼道,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瞄准镜。

    新的弹链装上,死神的咆哮,再次响起。

    战壕里。

    秦风端着冲锋枪,一梭子弹扫倒了几个冲到近前的鬼子。

    他对着身后嘶吼:

    “放近了打!”

    “都给老子瞄准了打!”

    “别他娘的浪费子弹!”

    一颗手雷在他不远处爆炸,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他抹了把脸,继续射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日军的尸体,在阵地前堆了厚厚一层。

    新一师的阵地,却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代价是惨重的。

    战壕里,随处可见倒下的弟兄,和打空的弹药箱。

    指挥部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刘睿拿起话筒,是宋希濂。

    “世哲!”电话那头宋希濂的声音仿佛是从火里捞出来的,嘶哑且急促,“矶谷和中岛疯了!这不是打仗,是在拿人命填!我刚把三十六师的预备营填上去,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打光了编制!重机枪枪管都打废了十几根!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把军部的卫兵都派上去了!你那边怎么样?!”

    刘睿握着话筒的手猛然收紧,他能想象到宋希濂那边地狱般的景象。他看了一眼自己沙盘上同样猩红的区域,沉声道:

    “德元兄,撑住!藤田进在我这边用的也是同样的招数,他想用人命活活耗死我们。我们倒下一个,就得有十个鬼子陪葬!这是屠夫之间的对决,谁先眨眼,谁就输!”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新三师,明天拂晓能到。”刘睿打破了沉默。

    “我们,再撑一天。”

    宋希濂那边,传来一声像是苦笑,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声音。

    “好。”

    “一天。”

    “你撑住,我也撑住。”

    “只要我们俩都在,富金山,就还在中国人的手里!”

    挂断与宋希濂的通话。

    他转身,面对着指挥部里所有焦灼的目光。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让一团下来。”

    “二团,顶上去。”

    陈守义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变调:“军座,临阵换防,兵家大忌!现在换防,二团上去阵地不熟,一团撤下心气已泄,中间的空档只要被鬼子抓住,整个防线都会被撕开!这是在用整个石门冲的防线去赌啊!”

    刘睿的目光从沙盘上那片代表着一团、已经插满伤亡标记的区域上缓缓扫过,他没有立刻回答陈守义,而是指着沙盘,声音低沉但异常坚定:“守义,你看这里。一团已经打残了,他们的建制完整度不足七成,军官伤亡过半。这不是精神问题,是生理极限。我再让他们顶着,不是磨练意志,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这才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陈守义:“藤田进想用人命换人命,我偏不让他如愿。阵地丢了,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能再夺回来。人打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是命令!”

    陈守义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也是最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拿着一份统计报表,重新回到刘睿身边,脸色比夜色还要凝重。

    “军座,弹药消耗太快了。”

    “步枪子弹和机枪子弹的库存,已经下降到了五成以下。”

    “最要命的,是反坦克炮弹……只剩下不到三成了。”

    “工兵营的反坦克地雷,也已经消耗殆尽。”

    “如果鬼子明天再来一次装甲冲锋……”

    刘睿的目光,落在报表上那几个刺眼的数字上。

    他沉默了。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节省着打。”

    许久,他才吐出这四个字。

    “告诉顶上去的二团。”

    “每一发子弹,都要给我打死一个鬼子。”

    “每一发炮弹,都要给我敲掉一个乌龟壳。”

    黄冈至富金山的山间小路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黑暗中疾行。

    这是奉命增援的新三师。

    师长陈默,骑在一匹疲惫的战马上,目光一直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隐隐有红光闪动,那是富金山方向的炮火,映红了天际。

    “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行军队列。

    “再快一点!”

    士兵们的喘息声,粗重得如同风箱。

    他们已经连续强行军超过二十个小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

    脚上,早已磨出了血泡。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没有一个人抱怨。

    一名参谋长追了上来,声音沙哑。

    “师座,弟兄们快到极限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默摇了摇头,马鞭指向北方。

    “不能停。”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参谋长侧耳倾听,风中,传来了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炮声。

    “是炮声……”

    “对,是炮声。”

    陈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军座和71军的弟兄们,正在那片炮火里,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

    “我们多耽误一分钟,他们就要多流一分钟的血!”

    他勒住马,回身对着传令兵吼道:

    “传我命令!”

    “告诉所有弟兄!”

    “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抵达富金山预定集结地!”

    “这是死命令!”

    “谁掉队,谁就不是我陈默的兵!”

    队伍,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加快了脚步。

    疲惫,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所驱赶。

    他们知道,在路的尽头,是一场炼狱般的血战。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出现,将是那片炼狱中,唯一的希望。

    夜,再次降临富金山。

    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日军,也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搬运尸体。

    陈守义将一份最新的伤亡报告,放在了刘睿的桌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军座,今天一天……”

    “我们当面阵地,伤亡……超过八百人。”

    刘睿看着那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指挥所外,山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望向那片沉寂的战场。

    良久。

    “新三师,明天就到了。”

    富金山上,血还在流。

    而黄冈的援军,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