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冈村的请罪！富金山的死亡凝视！

    九江。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态势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宫崎周一和池谷半二郎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那份关于第一零六师团全军覆没的详细战报，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着指挥官的无能。

    冈村已经站在这里，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缓缓转过身，捏在手里的铅笔，不知何时已被无声地折断，木屑刺入了掌心。他似乎毫无察觉，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一万五千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个装备齐全的常设师团……连师团长的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就这样，没了。”

    宫崎周一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硬着头皮开口：“司令官阁下！救援计划失败，是我的责任，我……”

    “住口。”

    冈村抬起手，打断了他。

    “这不是你的责任。”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我的责任。”

    “薛岳……他用十万人的血肉，给我上了一课。”冈村的声音很轻，却让宫崎周一感到一阵寒意。“而我，却把松浦当成了一把能自己找到敌人心脏的刀，忘记了山地会吞噬刀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西侧那片空白的区域。

    “更是我，低估了……”

    他停顿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刘睿。”

    池谷半二郎的嘴唇动了动：“司令官阁下，大本营那边……恐怕……”

    “我会向大本营请罪，承担所有责任。”

    冈村宁次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崭新的电报纸上，蘸饱了墨，写下“宁次，指挥无方，致第106师团玉碎，罪该万死……”

    但他没有继续写下去。

    他猛地将笔放下，墨点溅在了地图上，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死寂的平静被瞬间撕裂！

    “这一仗，还没有打完！”

    “武汉，还在那里！”

    他霍然转身，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重重地戳在了地图北段的“富金山”三个字上！

    “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第二军，他们的战车和重炮，全部到位了吗？”

    宫崎周一一个激灵，立刻回答：“哈伊！第2军所属的战车大队和重炮兵联队，已于昨日全部抵达攻击位置！”

    “很好。”

    冈村宁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兽般的光芒。

    “告诉东久迩宫殿下！”

    “薛岳在南线，在万家岭，让我输掉了一个师团！”

    “那么在北线，在富金山，我要让整个支那军，再次输掉他们的国都！”

    他的手指，在富金山的位置上，用力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第2军的四个师团，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

    “我要他们，用钢铁和炮弹，把富金山从地图上抹掉！”

    ……

    富金山，第七十六军指挥部。

    刘睿刚刚放下电话。

    电话是薛岳亲自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大战之后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陈守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静静地等着。

    “军座，万家岭那边……”

    “打完了。”刘睿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115师，该准备归建了。”

    他接过陈守义递过来的另一份电报。

    是雷动发来的。

    “军座，115师报告，松浦淳六郎的佩刀和切腹用的肋差，连同他的尸体，都已妥善保管。佩刀已按您的指示，派专人送往武汉军委会。”

    刘睿看着电报，沉默了片刻。

    “回电雷动。”

    “松浦的肋差，留在115师的师部，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战功。”

    “尸体……拍照存档，连同照片一起，上交第九战区，由薛长官处理。”

    “是。”陈守义应道。

    刘睿缓缓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没有在万家岭的位置停留，而是直接移到了富金山。

    “南边的戏唱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们登场了。”

    陈守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军座，对面的鬼子……”

    刘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富金山以东，那片被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插满的区域。

    “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第二军。四个师团，全部压在了我们的正面。”

    他拿起一根红蓝铅笔，用红色的那头，在沙盘上轻轻点着。

    “第3师团，师团长藤田进。”

    “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

    “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

    “还有……再次被打残的第13师团，荻洲立兵。”

    陈守义的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声音有些发干：“军座，这不仅仅是三个甲种师团的问题。他们的重炮联队能把我们的前沿阵地一寸寸犁平，战车大队更是能撕开任何防线……我们现有的反坦克武器，在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下，恐怕……”

    刘睿用铅笔的另一头，在地图上日军战车部队的标识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们的九五式和八九式战车，还有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都已经就位了。”

    陈守义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军座，这……这得有十万人马。”

    “是，十万。”刘睿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锐利，“但你要记住，守义。薛长官在万家岭，面对的也是一个师团加三路援军，超过十万人，他打赢了。”

    “我们在这里，不需要全歼他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只需要——守住。”

    “守住富金山，就是胜利。”

    刘睿走到桌前，再次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的隘口和高地，画下了几个醒目的红色叉号。

    “守义，立刻给各师、各团下令！反坦克作战等级，提到最高！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给我亮出来！”

    他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要通了炮兵阵地。

    “张猛吗？我是刘睿。别管你那些预设目标了，把你所有的105榴弹炮炮口都给我对准山下那几片开阔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鬼子的铁王八敢冒头，你就得给我把它敲掉！”

    挂断电话，他指着沙盘上几处隘口，对一名作战参谋命令道：

    “告诉工兵营，反坦克雷给我用三层混合模式布设！诡雷、压发雷、松发雷混着来！我要让鬼子的每一步都踩在阎王爷的请帖上！”

    陈守义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

    刘睿放下铅笔，缓缓走到指挥所的门口，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东面，山下的原野里，日军的营火漫山遍野，比前几日多了数倍，连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火海。

    每一簇营火下面，都是一群磨刀霍霍的豺狼。

    十万大军，三个甲种师团，战车，重炮。

    压力，如同黑沉沉的夜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睿在风中站了很久，很久。

    山风呼啸，吹动着他军装的衣角。

    “明天，会很漫长。”

    他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

    万家岭的硝烟，散去了。

    富金山的血，才刚刚要开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