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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波田震怒!陆路强攻,血肉磨盘!

    田家镇东面,日军波田支队临时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的铅块。

    海军联络官,一个叫山口的海军中佐,脸上还带着江风的湿气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波田将军,江道……已经无法通过。”

    “我部六艘舰船,在不到二十分钟内,全部被支那军的岸防火力摧毁、击沉。”

    “对方使用的是大口径榴弹炮,部署在南岸山脊的反斜面,我军舰炮完全无法进行反制。”

    山口的报告,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指挥部里每一个陆军军官的脸上。

    波田重一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营帐内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只没被阴影遮住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簇冰冷的鬼火在跳动。

    他背着手,站在一张简易地图前,死死盯着田家镇那段被标记出来的狭窄江道。

    他没有去看山口那张写满“我们海军尽力了”的脸。

    他只知道,他用来输送兵员和重装备的水上通道,断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陆军参谋,扶了一下镜框,语气尖锐地开口:“山口中佐,我需要提醒你,海军提供的水文情报里,可没有说那段江道狭窄到连转向都困难。”

    山口中佐的脸瞬间涨红,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对方的鼻子:“我们的情报是基于常规防御!谁能想到支那军会把一个重炮营藏在反斜面?这不是战术,这是诡计!你们陆军侦察部门的报告里,为什么对此一字未提?”

    “够了。”

    波田重一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冻结成冰的杀意。

    “水路走不通,那就从陆上走。”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

    “命令,支队主力,立刻对田家镇正面阵地发起总攻!”

    “同时,分出一个联队的兵力,重点进攻南岸的右翼缓坡!”

    他加重了语气。

    “那片开阔地,是支那军炮兵阵地的唯一屏障。他们的炮兵再厉害,也不可能拉到平地上跟我们的步兵肉搏。”

    “打掉那块缓坡,他们的炮兵阵地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告诉进攻部队,我不计伤亡,天黑之前,必须在那片缓坡上看到帝国的太阳旗!”

    波田重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至于第六师团……”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那支被打残了建制、丢了联队旗的部队。

    “让他们在后方休整。这场仗,由我波田支队来打!”

    ——

    田家镇,正面阵地。

    炮弹像密集的雨点,砸在第二军的阵地上。

    泥土、碎石和残缺的肢体被一次次掀上天空。

    李延年的指挥所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报告军长!三号阵地被突破!”

    “报告!左翼伤亡过半,请求增援!”

    “报告!鬼子的炮火太猛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李延年抓起电话,接通了谷良民的指挥部。

    他的声音因为吼叫而嘶哑。

    “谷军长!正面压力很大!鬼子疯了一样在冲!”

    “你那边怎么样?右翼能不能顶住?我这里……抽不出一个连的兵力给你!”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只有风声,很静,与李延年这边的炮火连天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谷良民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李军长,右翼不用你操心。”

    “你守好你的正面就行。”

    ——

    右翼缓坡。

    这里同样是人间地狱。

    日军的一个步兵联队,三千多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向新二师的阵地。

    山坡上没有太多遮蔽,每一寸土地都暴露在日军的炮火之下。

    第一道战壕,在战斗开始的第一个小时,就被炮火反复犁了三遍,彻底被填平。

    李汉章浑身都是土,钢盔边缘被弹片削掉了一块。

    他趴在第二道战壕的胸墙后面,用望远镜看着正在重新集结的日军。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这是要把我们当成突破口,用人命来填。”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接着,他才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告诉弟兄们!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让他们踩上咱们埋的‘西瓜’!”

    日军的冲锋号再次响起。

    灰黄色的身影呐喊着,端着三八大盖,再次冲了上来。

    新二师的阵地上,机枪的怒吼声、步枪的脆响、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

    子弹在开阔地上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踩进了雷区。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冲锋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但后续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在疯狂地往前冲。

    一个日军小队冲破了铁丝网,冲进了一段战壕。

    “上刺刀!”

    最近的排长吼了一声,端着枪就迎了上去。

    狭窄的战壕里,瞬间爆发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嘶吼,响成一片。

    李汉章的眼角在抽搐,他没有去拿枪,而是抓起身边一名满脸是血的营长,几乎是吼着命令:“把你最后的预备队给我压上去!从交通壕侧面包抄!快!”

    他指着另一个方向的传令兵:“告诉二营,五分钟后,从左翼发动一次佯攻,把鬼子的机枪火力吸引过去!”

    说完,他才拿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刚被撕开的缺口,嘴唇抿成了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血战,在阵地的每一个角落里进行着。

    阵地数次被突破,又数次被夺回。

    新二师的士兵,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这片坡地上。

    伤亡在急剧增加。

    担架队冒着炮火,把一个又一个伤员从火线上拖下来。

    谷良民站在山脊的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沉默地看着右翼缓坡上的战况。

    那片坡地,已经完全被硝烟和炮火笼罩。

    他能看到自己士兵的身影在烟雾中时隐时现,像是在和死神搏斗。

    姜维翰站在他身后,低声报告。

    “军长,一旅三营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李旅长请求动用炮兵,对日军的集结地进行压制。”

    谷良民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的目光没有投向那十二门蓄势待发的榴弹炮。

    “告诉李汉章。”

    谷良民的声音冷得像铁。

    “炮,是用来打江里的大鱼的。”

    “陆地上的这些小杂鱼,得靠他自己捞。”

    他吐出最后一个字。

    “顶。”

    姜维翰握着笔的手,指节瞬间绷紧发白,但他只是低头应道:“是。”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刀尖上。他知道,这一个“顶”字,意味着右翼缓坡将流多少血。

    傍晚。

    李延年的电话又一次打到谷良民的指挥部。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焦急地询问战况,电话接通后,他沉默了足有十几秒,那头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谷军长……”李延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派人清点了一下,正面战场上,鬼子至少发动了七次集团冲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那边……我不敢想。我手里还有一个团的预备队,如果你需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有风声。

    然后,谷良民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像是用铁锤敲在钢板上。

    “新二师在,右翼就在。”

    李延年握着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那个西北老将平静而坚毅的脸。

    他知道,这句话背后,是拿一条条人命在践行承诺。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好。”

    挂断电话,李延年看着地图上那片已经染红了的右翼缓坡,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块硬骨头,谷良民不仅啃下来了。

    而且,还要把对方的牙给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