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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荻洲最后一搏!第13师团血撞石门冲!
富金山北麓。
日军第2军司令部。
夜色压在屋顶上。
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地图被煤油灯照得发黄。
富金山正面,画着一个红色停止符号。
东南侧石门冲,也画着一个红色停止符号。
两处红痕,扎得屋内所有人心口发闷。
东久迩宫稔彦王坐在主位。
他的军装领扣扣得很紧。
茶杯放在手边,已经凉透。
矶谷廉介坐在右侧。
中岛今朝吾慢慢擦着眼镜。
藤田进坐在角落。
荻洲立兵坐在椅子上。
他的军服还沾着泥。
袖口有干透的血迹。
那不是他的血。
东久迩宫抬起眼。
目光从几名师团长脸上扫过。
“今天的战况,诸位都知道了。”
参谋立刻上前。
他手里的竹杆点向地图。
“富金山正面。”
“第10师团攻击受挫。”
“一个联队遭支那军重炮打击。”
“伤亡约五百人。”
竹杆又移向东南侧。
“石门冲方向。”
“第13师团连续进攻失败。”
“第116联队建制被打散。”
“第65联队失去继续强攻能力。”
“初步伤亡约一千五百人。”
屋内更静了。
荻洲立兵坐着没动。
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
手背上青筋绷起。
东久迩宫看着他。
“荻洲君。”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荻洲抬头。
他的脸色很沉。
“第13师团明天还可以进攻。”
中岛今朝吾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司令官阁下。”
“侧翼的支那军火力配置很不寻常。”
他把擦好的眼镜戴上。
“从航空侦察和前线报告判断。”
“石门冲一线,至少有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
“再加富金山正面的八门。”
“合计二十门。”
中岛今朝吾停了一下。
“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集中使用。”
“这在支那战场上,从未出现过。”
矶谷廉介点头。
“我同意中岛君的判断。”
“今天的炮击不是碰巧。”
“对方炮兵修正很快。”
“落点散布很小。”
“我们的炮兵观测哨刚完成记录,下一轮炮弹就打到了后续队形。”
他看向地图。
“这不是普通支那炮兵。”
“对面有一个很强的炮兵指挥官。”
东久迩宫的手指轻轻敲了桌面。
一下。
两下。
没有人敢接话。
矶谷廉介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
“司令官阁下。”
“我建议明日正面改为牵制性进攻。”
“不再追求突破。”
“富金山工事坚固,支那军弹药充足。”
“继续强攻,收益很低。”
他说完,目光转向东南侧。
“至于第13师团……”
荻洲立兵的脸一沉。
矶谷廉介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第13师团今日损失过重。”
“补充兵占比太高。”
“连续两日强攻,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继续压榨,部队可能会……”
他没有再说。
但屋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能会崩。
荻洲立兵猛地站起。
椅子往后撞了一下。
“矶谷君!”
“你是在说我的师团不行吗?”
矶谷廉介眉头紧锁。
“荻洲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荻洲立兵的声音压得很低。
“事实是我的第13师团在石门冲流干了血!”
“而你们的精锐师团在富金山正面做什么?散步吗?”
他用手指戳着地图上的正面阵地,指尖都在发抖。
“一次试探,两次试探!你们是在用我师团勇士的命,为你们那可笑的‘谨慎’铺路!”
他一拳砸在桌上。
地图被震得一跳。
“你们试探的时候,我的兵在死人!”
中岛今朝吾慢慢抬眼。
“荻洲君。”
“正面支那军工事深,火力强。”
“矶谷君谨慎行事,没有错。”
他语气不急。
却每个字都往荻洲伤口上扎。
“你的师团损失大。”
“不是因为别人试探。”
“而是因为你把新兵过早投入了高强度进攻。”
荻洲猛地转向他。
“中岛君!”
中岛今朝吾把茶杯端起。
“我说错了吗?”
荻洲立兵向前一步。
作战室里的参谋全都绷住了身子。
“够了。”
东久迩宫开口。
声音不高。
屋里立刻安静。
他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灯光落在他的肩章上。
“明天部署如下。”
参谋马上拿起记录本。
东久迩宫伸手点向富金山正面。
“第10师团,第16师团继续进攻。”
“改为牵制。”
“目标是消耗支那军弹药和兵力。”
“不是强行突破。”
矶谷廉介低头。
“哈伊。”
中岛今朝吾也微微点头。
东久迩宫的手移向东南侧。
“第13师团。”
屋内所有目光都看向荻洲。
荻洲立兵抬起头。
“继续进攻。”
荻洲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东久迩宫看着他。
“三天期限,还剩明天一天。”
“我不会提前换人。”
“但我有一个要求。”
“收拢部队。”
“不要再盲目冲锋。”
“用炮火掩护,逐步推进。”
荻洲咬着牙。
“哈伊。”
东久迩宫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藤田进。
“如果明天还拿不下石门冲。”
“第3师团接替侧翼进攻任务。”
藤田进抬头。
他的脸没有变化。
“哈伊。”
荻洲立兵站在原地。
胸膛里的怒火被死死压住。
第3师团。
接替。
这两个词像刀一样割在他脸上。
东久迩宫回到主位。
“军议结束。”
众人起身行礼。
师团长们陆续走出作战室。
矶谷廉介经过荻洲身旁时停了一下。
“荻洲君。”
“明天不要再把兵力塞进一个口袋。”
荻洲没有看他。
“管好你的第10师团。”
矶谷廉介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中岛今朝吾经过门口时笑了一声。
很轻。
但荻洲听见了。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
门外夜风很冷。
荻洲最后一个走出作战室。
石川琢磨在外面等他。
“师团长阁下。”
荻洲没有停步。
“回指挥部。”
石川低头跟上。
一路上,荻洲没有说话。
军靴踩过泥水。
每一步都很重。
第13师团临时指挥部里。
没有点大灯。
地图前只放着一盏小灯。
荻洲立兵站在地图前。
一动不动。
石川琢磨站在他身后。
外面不断有担架经过。
伤兵呻吟声被夜风吹进来。
有人喊母亲。
有人喊水。
有人喊联队长。
荻洲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
他开口。
“石川。”
石川立刻低头。
“在。”
“明天,把所有预备队都调上来。”
“不留。”
石川脸色一变。
“师团长阁下。”
“不留预备队,万一支那军反击……”
“不留。”
荻洲的语气硬得像铁。
“明天是最后一天。”
“如果拿不下石门冲。”
“第13师团就是帝国陆军的笑柄。”
“永城的耻辱还没有洗刷。”
“这里又添一个新的。”
他缓缓转身。
灯光照出他脸上的阴影。
“我丢不起这个人。”
石川琢磨喉咙动了一下。
“哈伊。”
荻洲抬手点在地图上。
“第116联队残部,编入左翼。”
“第65联队主攻正面。”
“工兵在前,步兵跟进。”
“炮兵集中轰击石门冲第一道防线。”
“机枪队前推。”
“掷弹筒跟到三百米。”
石川快速记录。
“哈伊。”
荻洲盯着地图。
“这一次,不要只靠刺刀。”
“炮火压上去。”
“每推进一百米,就建立一个火力点。”
“把支那军的阵地一层一层压碎。”
石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东久迩宫要求的打法。
可他知道,荻洲的耐心不会太久。
荻洲走到门口。
外面黑漆漆一片。
他看不见石门冲。
但他知道刘睿就在那个方向。
“刘睿。”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明天。”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天亮了。
日军的炮火比昨天来得更早。
石门冲前沿还没完全亮透。
第一发炮弹已经落在阵地外侧。
泥土砸进战壕。
睡得很浅的士兵全都惊醒。
秦风从壕壁边翻身坐起。
军帽上全是土。
“都起来!”
“鬼子开饭了!”
赵铁牛把那挺心爱的zb-26往射孔前一架,用手背蹭了蹭冰凉的鼻子。
“他娘的,这帮龟儿子比鸡起得都早。”
“赶着来投胎也不是这个赶法。”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
这一次,日军没有急着上步兵。
荻洲立兵按照东久迩宫的命令,先用炮火覆盖。
第13师团剩下的兵力全部展开。
约七千人。
灰黄色队伍从丘陵后拉开。
左翼,右翼,正面。
三路缓慢推进。
工兵扛着爆破筒走在前面。
机枪组在后方土坎架枪。
掷弹筒兵跟着步兵线前移。
炮火持续压住石门冲第一道防线。
一团阵地里,沙袋被炸开几处。
交通壕塌了两段。
两个弹药箱被埋在土里。
班长带人冒着炮火刨出来。
赵铁牛趴在射孔边。
“啸山哥。”
“鬼子今天学乖了。”
秦风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
“学乖个屁。”
“荻洲那条老狗忍不了多久。”
炮弹落在阵地前方。
一片硝烟卷起。
日军步兵趁着烟往前压。
六百米。
五百米。
四百五十米。
秦风没有下令。
士兵们趴在沙袋后。
枪口压着。
没有一个人提前开火。
四百米。
秦风把手往下一劈。
“打!”
毛瑟98k同时开火。
zb-26短点射打进烟里。
g-34从侧翼拉出火线。
马克沁压住正面缓坡。
日军前排倒下一片。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乱。
后面的机枪组开火还击。
掷弹筒弹落进战壕后侧。
一个弹药手被炸倒。
旁边士兵一把抢过弹匣箱,继续往前送。
秦风在壕里奔走。
“射孔三,换位!”
“左侧机枪别死打一个点!”
“鬼子炮兵盯着你们呢!”
一挺zb-26刚打完一个弹匣。
射手立刻拖枪换到备用口。
几秒后。
原射孔被炮弹炸塌。
射手看了一眼,后背冒汗。
“团座救了我一命。”
旁边老兵骂道。
“少废话。”
“换弹!”
阵地后方。
刘睿站在指挥位。
陈守义拿着战报跑来。
“军座。”
“日军今天推进很慢。”
“他们在用炮火和机枪掩护。”
刘睿举着望远镜。
镜片里,日军三路队形拉得很开。
荻洲确实改了打法。
但密集程度仍然不低。
“荻洲学会了半招。”
陈守义问。
“要不要让炮兵开火?”
刘睿摇头。
“还早。”
“他现在还没把自己压进来。”
“张猛的炮一响,他就会缩回去。”
陈守义看向前沿。
“第一道防线压力很大。”
刘睿道。
“让一团放一段。”
“不要死守前壕。”
“把日军引进二线火力夹角。”
陈守义立刻明白。
“是。”
传令兵弯腰冲出指挥位。
前沿阵地。
秦风收到命令后,没有犹豫。
“二营!”
“撤到二线!”
“手榴弹留给鬼子!”
赵铁牛瞪大眼。
“啸山哥,真撤?”
秦风一脚踹过去。
“军座让撤就是撤!”
“你想在这儿当靶子?”
赵铁牛扛起机枪。
“撤就撤。”
“俺再找个顺手地方打。”
一团部分阵地开始后撤。
日军见中国军队火力减弱,前方军官立刻挥刀。
“突击!”
“支那军退了!”
荻洲立兵站在后方土坡上。
他也看见了阵地松动。
石川琢磨低声道。
“师团长阁下。”
“支那军可能是诱敌。”
荻洲盯着前方。
他的手按在军刀上。
“继续炮击。”
“步兵不要急。”
石川松了一口气。
命令传下去。
日军继续用火力向前压。
可耐心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第65联队一部占住石门冲第一道壕沟时。
荻洲的呼吸变重。
他看见日军军旗靠近了中国阵地。
他看见几个日本兵跳进壕沟。
他也看见刘睿没有开重炮。
荻洲心中的羞辱和渴望一起烧起来。
“命令第65联队。”
“全线突击。”
石川脸色一紧。
“师团长阁下。”
“司令官要求逐步推进。”
荻洲冷冷看他。
“战机就在眼前。”
“错过了,谁负责?”
石川不敢再劝。
“哈伊。”
军号响起。
日军推进速度陡然加快。
灰黄色人群从三路压上。
他们越过第一道残破战壕。
朝二线阵地冲去。
秦风趴在二线阵地后。
看着日军一点点钻进火力夹角。
他舔了一下干裂嘴唇。
“再近点。”
赵铁牛趴在一侧高处。
zb-26枪口已经对准侧面。
“啸山哥。”
“俺能打了不?”
“等!”
日军冲到二百八十米。
二百五十米。
秦风猛地抬手。
“开火!”
二线阵地火力暴起。
前壕残留的暗堡也突然开火。
三团侧翼火力同时压下。
日军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中队被夹在中间。
赵铁牛扣下扳机。
“哒哒哒!”
一个军曹刚跳过土坎,就摔进壕沟。
赵铁牛换弹。
“再来!”
g-34横扫日军侧翼。
马克沁封住退路。
手榴弹从二线阵地滚下去。
爆炸在残壕内连成一片。
刚占住前壕的日军立刻乱了。
有人想往前冲。
有人想往后退。
两边都被火力堵住。
秦风拔出驳壳枪。
“二营!”
“反冲一下!”
“把前壕夺回来!”
几十名士兵跃出二线。
他们贴着交通壕往前扑。
白刃战在前壕爆发。
刺刀扎进泥水。
枪托砸在钢盔上。
一个日军军曹冲向秦风。
秦风侧身躲过,驳壳枪顶着他胸口连开两枪。
“下去!”
赵铁牛扛着机枪冲到壕口。
枪口平端。
“都趴下!”
短点射贴着壕边扫过。
三个日军被打翻。
前壕重新回到一团手里。
但代价不小。
一个排打下来,只剩十几个人能站着。
排长腹部中了弹,靠在湿冷的壕壁上,鲜血混着泥水怎么也堵不住。
他死死抓住秦风满是污血的袖子,嘴里涌着血沫。
“团座……壕……夺回来了……”
秦风一把撕下自己的内衬,想去堵那血洞,却无从下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反手握住排长的手,声音嘶哑地吼道:“看见了!老子看见了!你给老子闭嘴!留着力气!”
排长咧了咧嘴。
“没给咱一团丢人。”
秦风眼眶发红。
他一把按住排长的手。
“滚去后面。”
“活下来再吹牛。”
卫生兵冲上来把人抬走。
炮弹又落了下来。
前壕再次被泥土盖住。
日军第二波又压上。
这一天,石门冲的阵地反复易手。
上午,日军夺下第一道壕沟两次。
中午,一团和三团夺回两次。
下午,日军工兵爆破了一处暗堡。
第65联队一部冲进交通壕。
刘睿立刻投入二团一个营。
陈守义亲自到前沿协调。
“不要各打各的!”
“二团堵口!”
“三团压侧!”
“一团让出破损段,把鬼子放进死角!”
命令传得很快。
二团的士兵沿反斜面冲上来。
他们没有直接堵壕口。
而是先把两侧射孔重新打开。
等日军钻进交通壕。
两侧轻机枪同时开火。
几十个日军被锁在弯曲壕沟里。
进不去。
退不出。
秦风带人从前面压上。
赵铁牛从后面堵住。
一阵手榴弹下去。
交通壕里再没几个活口。
赵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啸山哥。”
“这壕修得弯弯绕绕,真他娘好用。”
秦风喘着气。
“废话。”
“军座早就说了。”
“直壕是给鬼子当跑道。”
“弯壕才是给鬼子挖坟。”
石门冲后方指挥位。
陈守义把伤亡报告递给刘睿。
“军座。”
“一团伤亡上来了。”
“二团也打了进去。”
“三团左翼还能撑。”
“弹药消耗很快。”
刘睿接过报告。
他的脸色很冷。
“轮换。”
陈守义抬头。
“现在?”
“现在。”
刘睿把报告放下,目光却依旧钉在地图上。
“不能让一团打光了,他们是钉子,不是消耗品。”
“命令:一团立即撤出最前沿,转为预备队休整。”
“二团接替第一线,告诉他们,稳住就行,不用急于反击。”
“三团从左翼抽出两个营,补到中央结合部,防止鬼子从一团和二团的交接处撕开缺口。”
“我们的机动预备队是最后的底牌,只动一个连上去补漏,其他的,谁也不准动。”
陈守义点头。
“前沿正在交火,轮换难度很大。”
刘睿看着地图。
“越难越要换。”
“让一团再硬撑两个小时,就会被打残。”
“荻洲赌的是人命。”
“我们不能跟他赌。”
陈守义沉声道。
“明白。”
轮换命令传到前沿。
秦风听完后,脸上全是硝烟。
“军座让换?”
通讯兵点头。
“是。”
秦风没有骂。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
一团确实到极限了。
好几个连已经打成半残。
弹药手都补进了步枪线。
秦风咬牙。
“二团上来之前,一团不准退一步。”
赵铁牛抱着机枪。
“啸山哥,俺留下断后。”
秦风瞪他。
“你是三团的。”
“断个屁后。”
赵铁牛梗着脖子。
“俺机枪还能打。”
秦风骂道。
“那就打完这轮跟我撤。”
“别在这儿装英雄。”
下午三点。
二团接入第一线。
他们踩着泥水和尸体进入阵地。
一团士兵分批撤下。
有人走着走着就坐倒在壕里。
有人刚撤到后面,端着饭碗睡着了。
秦风最后一个下前壕。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
血顺着袖口滴。
陈守义看见后皱眉。
“啸山,你去包扎。”
秦风摆手。
“小口子。”
陈守义语气加重。
“军座命令,伤员必须处理。”
秦风这才把胳膊伸给卫生兵。
“快点。”
“老子还得回去。”
赵铁牛坐在旁边压弹匣。
他身上也有几处擦伤。
还在咧嘴笑。
“啸山哥,你这血流得少。”
“俺还以为你要光荣了。”
秦风抬脚踹他。
“滚。”
赵铁牛躲开。
“踹不着。”
两人正斗嘴。
日军炮火又砸上来。
所有人立刻趴下。
笑声没了。
只有炮声和土落下的声响。
日军后方土坡。
荻洲立兵看着石门冲。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石川琢磨拿着新的报告冲来。
“师团长阁下。”
“第65联队第三大队伤亡过半。”
“第116残部无法继续组织冲锋。”
“工兵中队损失严重。”
“掷弹筒弹药不足。”
荻洲没有回头。
“支那军伤亡也不小。”
石川咬牙。
“可是他们在轮换。”
荻洲猛地转身。
“轮换?”
石川把望远镜递过去。
“他们把前沿部队分批撤下。”
“后方新部队接上。”
“火力没有断。”
荻洲一把夺过望远镜。
镜片里,中国军队的交通壕里人影穿梭。
撤下去的部队很疲惫。
补上来的部队却还有力气。
机枪点换了。
射孔换了。
连正面防御节奏都换了。
荻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望远镜里,支那军的阵地上,撤下去的伤兵和疲兵井然有序,而补充上来的士兵枪口稳定,火力衔接几乎没有停顿。
这不是硬碰硬的消耗战。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攻击一座要塞,而是在将自己的师团送进一部设计精密的绞肉机。
阵地、火力、精准的兵力轮换……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冰冷的刀刃。
“刘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
这个年轻的对手,根本没想过和他决一死战,而是在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把他第13师团的血一点点放干。
石川低声道。
“师团长阁下。”
“天快黑了。”
“是否收兵?”
荻洲盯着前方。
他很想说不。
可前方部队已经没有力气再冲。
军官死了太多。
新兵开始不听号令。
再压上去,只会变成溃败。
荻洲闭上眼。
过了几秒。
他睁开。
“停止大规模进攻。”
“改为夜间袭扰。”
“抢回伤员。”
石川松了一口气。
“哈伊。”
傍晚。
石门冲的枪声逐渐稀下去。
阵地前满是弹坑。
残破军旗倒在泥里。
几处壕沟被炸得分不出形状。
新一师士兵趁着天暗抢修工事。
二团守在前沿。
一团在后面补弹休整。
三团继续盯住左翼。
刘睿站在指挥位。
陈守义拿着统计表过来。
“军座。”
“今天阵地守住了。”
“日军至少伤亡两千上下。”
“我军伤亡也不轻。”
刘睿接过表。
看了很久。
“重伤员全部后送。”
“轻伤能动的,不许马上回火线。”
“先吃东西,喝热水。”
陈守义点头。
“是。”
刘睿抬头看向东面。
日军营火没有减少太多。
但比昨晚乱。
乱,就是部队组织受损。
乱,就是士气在断。
张猛从后方炮兵阵地打来电话。
陈守义接起后,递给刘睿。
“军座,张猛。”
刘睿接过听筒。
张猛的川腔立刻传来。
“军座。”
“要不要老子趁夜给他来两轮?”
“保证把荻洲那龟儿子的火堆全掀了。”
刘睿看着远处。
“不打。”
张猛一愣。
“为啥子?”
“夜里视线差。”
“炮弹留给明天。”
刘睿停了一下。
“荻洲今晚会派小股部队摸阵地。”
“让炮兵休息。”
“明天可能要连续开火。”
张猛沉声道。
“明白。”
“老子让炮手抱着炮睡。”
电话挂断。
陈守义低声道。
“军座。”
“荻洲明天还会来吗?”
刘睿看着黑暗里的日军营地。
“会。”
“但第13师团已经打不出今天这种攻势了。”
陈守义问。
“那明天……”
刘睿把望远镜收回。
“明天,轮到我们选打法。”
夜色落下。
石门冲没有生火。
士兵们蹲在壕里啃冷馍。
有人靠着枪睡。
有人把刺刀插在泥里,闭眼歇气。
秦风包好伤口,又回到前沿。
陈守义看见他,皱眉。
“你怎么又来了?”
秦风咧嘴。
“睡不着。”
“过来看看二团那帮小子会不会丢我的壕。”
赵铁牛扛着机枪跟在后头。
“俺也睡不着。”
秦风回头骂。
“你是跟屁虫啊?”
赵铁牛认真道。
“俺怕你一个人逞能。”
秦风气得笑了一声。
“滚去左翼。”
“看好你的三团。”
赵铁牛点头。
“那俺去了。”
“鬼子要摸上来,俺先拧断他脖子。”
他说完就走。
脚步很重。
秦风靠在壕壁边。
望着东面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日语喊叫。
还有伤兵的哭声。
石门冲前后,都没有真正安静。
日军第13师团临时指挥部。
荻洲立兵站在地图前。
灯火很暗。
石川琢磨站在一旁。
新伤亡报告放在桌上。
荻洲没有翻。
他已经不想看数字。
数字背后全是尸体。
石川低声道。
“师团长阁下。”
“夜袭部队已经派出。”
“规模不大。”
“主要侦察支那军前沿。”
荻洲点头。
“明天拂晓前回来。”
“哈伊。”
外面又有担架经过。
担架上的伤兵断断续续喊着。
“水……”
“水……”
荻洲站着没动。
过了许久,他抬手按在地图上。
石门冲的位置已经被他划烂。
“刘睿。”
“你还没赢。”
同一片夜色下。
刘睿站在石门冲后方高地。
风吹过山脊。
硝烟味还没散。
陈守义走到他身边。
“军座。”
“夜间警戒已经布置。”
“暗哨前推两百米。”
“手榴弹和照明弹都发下去了。”
刘睿点头。
“让弟兄们轮班睡。”
“谁也不许硬扛。”
陈守义应下。
“是。”
刘睿看向东面。
日军营火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第13师团还在那里。
荻洲也还在那里。
两边都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