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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委员长连说三个好!林蔚一句话道破天机!

    武汉。

    蒋委员长的临时官邸。

    晚上八点。

    侍从室主任林蔚端着一摞文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蒋委员长正坐在书桌后面批阅公文。

    桌上没有烟。

    没有酒。

    一杯白开水,已经凉了。

    林蔚把文件放在桌角。

    委座,前线急电。

    他从那一摞文件的最上面抽出一张电报纸。

    鄂东方面,第七十六军军长刘睿发来的。

    蒋委员长放下毛笔。

    接过电报。

    电报纸上的字迹工整,是通信兵誊抄的。

    但内容是刘睿口述的原文。

    蒋委员长从第一行看起。

    我部自太湖会战以来,连续作战,于鄂东严恭山至小池口一线,围歼日军第六师团主力。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击毙日军约六千人,俘虏四百余人。

    眉头又挑了一下。

    缴获坦克十四辆、105榴弹炮十门、山炮十一门、步兵炮八门及大量轻武器弹药。

    他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两秒。

    继续。

    缴获日军第四十七联队联队旗一面。

    蒋委员长的呼吸顿了一拍。

    联队旗。

    又一面。

    他接着看。

    日军第六师团长稻叶四郎率残部约三千余人乘船逃往九江。第六师团建制已被彻底打残。短期内无力再战。

    看到这里,蒋委员长的目光在电报上停住了。

    他把最后一段又读了一遍。

    为歼此顽敌,我部将士奋不顾身,血战竟日,伤亡一千一百六十人,然终不辱使命。

    一千一百六十人。

    换了日军六千人。

    一个甲种师团的主力。

    蒋委员长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声音不高,但极其有力。

    林蔚站在一旁,没有动。

    蒋委员长把电报纸攥在手里,在桌前走了两步。

    第二个字比第一个更重。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林蔚。

    第三个字掷地有声。

    林蔚微微欠身。

    恭喜委座。鄂东大捷,振奋军心。

    蒋委员长没有接他的话。

    他走回书桌后面,把电报纸铺平在桌上。

    拿起毛笔。

    在电报旁边的白纸上写了四个字。

    鄂东大捷。

    然后放下笔。

    叫何敬之、白健生、陈辞修过来。

    ——

    二十分钟后。

    三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何应钦走在最前面。

    军装笔挺,脸上看不出表情。

    白崇禧跟在后面。

    步伐不紧不慢。

    陈诚最后进来。

    他刚从第九战区的通报会上赶回来,军装上还带着灰尘。

    三个人站成一排。

    蒋委员长没有让他们坐。

    他把刘睿的电报递给何应钦。

    你们都看看。

    何应钦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

    当看到“缴获坦克十四辆、105榴弹炮十门”这一行时,他持着电报纸的手指关节猛然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他的眼神也仿佛凝固了,两秒后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继续往下看,但呼吸的节奏已经乱了半拍。

    然后他把电报递给白崇禧。

    白崇禧接过来,扫了一遍。

    速度很快。

    看完之后,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小。

    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他把电报递给陈诚。

    陈诚看得最慢。

    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击毙日军约六千人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看到伤亡一千一百六十人的时候,又跳了一下。

    六千比一千一。

    将近六比一的交换比。

    陈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电报放回桌上。

    没有说话。

    蒋委员长站在书桌后面,目光在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诸位都看过了。

    他的声音很稳。

    第七十六军在鄂东,把日军第六师团打残了。

    这是开战以来,正面战场上第二次缴获日军联队旗。

    第一次也是他。

    他顿了一下。

    罗店。

    何应钦的嘴唇抿了一下。

    白崇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

    陈诚低着头,一言不发。

    蒋委员长从桌上拿起毛笔。

    我的意见。

    第一,通令嘉奖第七十六军全体将士。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发布。

    “第二,再授予刘睿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话音刚落,何应钦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白崇禧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冷笑。再授一枚?这个刘睿才二十岁!放眼党国,能佩戴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的,哪个不是封疆大吏,哪个不是在枪林弹雨里爬了半辈子?委座这是要把他捧上神坛啊。

    第三。

    蒋委员长继续说。

    指示中央日报,明日头版报道鄂东大捷。把战果写清楚。击毙六千,俘虏四百,缴获坦克十四辆,缴获联队旗一面。

    一个字都不要缩水。

    让全国的老百姓知道,我们的军队能打。日本人的甲种师团,照样能被我们打残。

    林蔚在旁边提笔记录。

    第四。

    蒋委员长的语速慢了下来。

    军政部优先补充第七十六军的损耗。弹药、被服、粮饷——不要拖。

    他看了何应钦一眼。

    敬之,这件事你亲自盯。

    何应钦立正。

    两个字。干脆利落。

    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蒋委员长把毛笔放下。

    另外——

    他走到墙上的大幅作战态势图前面。

    手指点在鄂东的位置。

    第六师团被打残之后,日军江北的攻势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鄂东方向至少一个月不会有大的战事。

    他转过身。

    “传令刘睿。鄂东防务由其全权负责,见机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的陈诚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临机专断之权!

    这等于给了刘睿一个战区司令长官才有的待遇!

    他看向白崇禧,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辞修兄,你那个十八军,可曾有过这般恩宠?

    蒋委员长拍了拍手。

    今天就到这里。各自回去办。

    三个人立正,依次退出。

    何应钦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出了门,走进走廊。

    他的脸在灯光下阴沉得厉害。

    白崇禧从他身边走过。

    步子不急不缓。

    经过何应钦身旁的时候,白崇禧轻声说了一句。

    敬之兄,刘世哲这一仗,打得漂亮。

    何应钦没有接话。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电梯间。

    白崇禧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

    然后消失。

    陈诚走在最后面。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沉默。

    安静。

    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蒋委员长和侍从长林蔚。

    蒋委员长没有回到书桌后面。

    他站在窗前。

    窗外是武汉的夜色。

    远处长江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沿岸的灯火稀疏,因为灯火管制的缘故,大片大片的城区沉在黑暗里。

    蒋委员长背着手。

    沉默了很久。

    林蔚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不催。不问。

    等着。

    蔚文。

    蒋委员长开口了。

    声音很轻。和刚才面对何应钦他们时完全不同。

    刘睿……太能打了。

    这句话出口的语气,不是赞赏。

    也不是忌惮。

    是一种复杂的、五味杂陈的东西。

    他手里有兵工厂。能造105榴弹炮。能造75步兵炮。

    蒋委员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手里有青霉素。全世界独一份的粉末化技术。德国人求着他换,苏联人求着他换,美国人也在谈。

    又敲了一下。

    他手里有几万德械师。装备水平超过我的精锐。

    再敲一下。

    二十岁。中将军衔。两枚青天白日勋章。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执行主任。

    他的手指停了。

    三个甲种师团被他打残。

    他转过身。

    看着林蔚。

    我用他,也得防他。

    林蔚微微欠身。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蒋委员长听清楚。

    委座,刘睿再能打,也是您的学生。

    黄埔十期的。

    蒋委员长的眼角动了一下。

    黄埔。

    这两个字在蒋介石的世界里有着特殊的重量。

    任何黄埔出身的将领,不管爬多高,头上都顶着两个字。

    这是一道看不见的锁链。

    比军衔管用。比命令管用。

    林蔚继续说。

    而且,甫公还在。

    甫公——刘湘。

    川军的老人还在。潘文华、王缵绪、杨森、邓锡侯……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算计。

    林蔚的声音平稳。

    刘睿再能干,也得顾及他父亲的颜面。

    顾及川军那些老将的看法。

    他不可能像唐式遵那样明目张胆地搞分裂。

    他要搞,那些老将第一个不答应。

    蒋委员长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

    甫公的身体……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林蔚听懂了。

    刘湘的病情,侍从室一直在跟踪。

    不容乐观。

    林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委座,就算甫公不在了。

    川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刘睿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想把潘文华、杨森、邓锡侯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军头全捏在一起——

    没那么容易。

    蒋委员长靠在窗框上。

    他的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了。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一个钟摆。

    缓慢而有节律。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

    他走回书桌。

    拿起桌上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目光在第六师团建制已被彻底打残,短期内无力再战那一行上停了几秒。

    第六师团被打残,江北的日军至少一个月缓不过来。

    他把电报放下。

    这一个月,够薛岳在万家岭布阵了。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还是那片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长江不声不响地流。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灰色的鳞片。

    蒋委员长背着手。

    刘睿……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但愿我用你,不是养虎为患。

    林蔚站在他身后。

    没有说话。

    蒋委员长盯着窗外的长江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拿起毛笔。

    重新开始批阅公文。

    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蔚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上,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和窗外远处长江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