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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冈村宁次的刀断了!大本营一片死寂!

    九江。

    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作战室的长桌后面。

    桌上摊着一幅鄂东方面的作战态势图。

    图上小池口的位置被红色铅笔圈了两道。

    他面前还有一份电报。

    从小池口方向转来的。

    稻叶四郎亲笔电报。

    电报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笔画歪歪扭扭,能看出写字的抄送员手在抖。

    冈村宁次把电报从头看到尾。

    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站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分针走了一格。

    又走了一格。

    冈村宁次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电报上生还者三千八百三十七人那一行。

    按了很久。

    第六师团。

    出征时满编两万五千人。

    从太湖到严恭山,再到小池口,这条血色路线上,第六师团的番号被一点点撕碎。连同前期损失,一个满编的甲种师团,如今只剩番号和一个零头。他丢了近两万人的精锐!

    丢了全部坦克。

    丢了全部重炮。

    丢了一面联队旗。

    冈村宁次当了三十年军人。

    他见过失败。

    见过惨败。

    但一个甲种师团在不到十天之内被打成这副样子——他没见过。

    参谋长站在长桌对面,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他等了很久,终于开口。

    司令官阁下……

    冈村宁次的目光从电报上移开。

    落在态势图上。

    江北还有哪支部队能顶上去?

    参谋长翻开文件,声音压得很低。

    第3师团在信阳方向,正面对峙中国守军第一战区部队。

    无法抽调。

    他翻了一页。

    第10师团在潢川,攻势受阻,兵力已经拉满。

    又翻一页。

    第13师团刚从永城之战的损失中完成补充,目前在大别山北麓展开。

    但该师团士气低迷,新兵比例超过六成。

    短期内无法承担主攻任务。

    参谋长合上文件。

    司令官阁下,江北没有一个师团能立即顶替第六师团的位置。

    冈村宁次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五指微微蜷缩。

    江北的进攻箭头,断了。

    第六师团是他楔入鄂东防线的一把尖刀。

    这把刀现在碎了。

    刀碎了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没有第二把刀。

    作战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冈村宁次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态势图前面。

    手指从小池口往南划,划过长江,落在江南的位置。

    传令。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带任何起伏。

    但在场的参谋都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

    第六师团残部即刻撤至九江整补。

    番号暂时保留,等大本营决定。

    参谋长提笔记录。

    第十一军主攻方向——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江南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转移至江南。

    集中兵力,攻击薛岳所部。

    参谋长的笔停了一瞬。

    从江北转向江南。

    这意味着整个武汉会战的作战计划要推翻重来。

    意味着至少一个月的延误。

    而一个月后,武汉外围的工事会更加坚固。

    中国军队会得到更多的喘息时间。

    冈村宁次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江北的防线上,站着一个叫刘睿的人。

    带着二十四门105榴弹炮。

    带着三万德械精锐。

    冈村宁次不是不敢打。

    是打不起了。

    另外——

    冈村宁次转过身。

    这份战报,原文转发东京。

    不加修饰。不减内容。

    让大本营看看,我们在鄂东到底遇到了什么。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如果原文转发……大本营那边的反应——

    我知道。

    冈村宁次打断了他。

    他走回桌前,把那份电报折起来。

    稻叶四郎的第六师团打成了这样,不是因为他无能。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因为对面那个人太难对付了。

    他拿起电报。

    东京必须知道这一点。

    ——

    东京。

    陆军省。

    三天后。

    板垣征四郎拿到了那份战报的时候,正在喝茶。

    战报是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转来的。

    经冈村宁次、畑俊六两道手。

    没有一个字被删改。

    板垣征四郎把战报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茶杯端在手里,始终没有放下。

    看完了。

    他把茶杯缓缓放回桌上,但手却没有离开,指关节一节节用力,仿佛想把冰冷的杯壁捏碎。最终,那份压抑不住的狂怒还是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的右拳猛地砸在桌面上!茶杯高高弹起,滚烫的茶水泼洒一桌,如同战场上飞溅的鲜血。

    “八格牙路!

    吼声穿透了办公室的门板。

    走廊上的副官和参谋全都停下了脚步。

    板垣征四郎站起来,把战报拍在桌上。

    第六师团——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又被刘睿打残了!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战报上那一行数字。

    生还者三千八百三十七人!

    重装备全部丢失!

    联队旗丢失一面!

    他猛地转身,冲门外吼。

    叫参谋次长过来!

    三分钟后。

    参谋次长快步走进办公室。

    板垣征四郎已经重新坐下了。

    桌上的茶水没人擦。

    他的脸色铁青。

    你看看这个。

    他把战报推过去。

    参谋次长拿起来,扫了一遍。

    脸色也变了。

    甲种师团……只剩三千八百人……

    罗店,第十一师团被打残。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低沉。

    永城,第十三师团被打残。

    太湖至小池口,第六师团被打残。

    他一拳一拳地敲在桌上。

    每说一个师团番号,就敲一下。

    三下。

    三个甲种师团。

    全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帝国陆军一百二十个常设师团——

    板垣征四郎盯着参谋次长的眼睛。

    有几个经得起这样打?

    参谋次长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经不起。

    板垣征四郎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街道。

    行人、汽车、电车,一切正常运转。

    没有人知道,在遥远的中国战场上,帝国陆军正在一刀一刀地被一个二十岁的中国人放血。

    传我的命令。

    板垣征四郎背对着参谋次长。

    第一。

    第六师团番号保留。残部即日撤回本土整补。

    从本土抽调三个补充大队,优先补充第六师团的兵员缺口。

    第二。

    他的声音冷了一度。

    稻叶四郎——撤职查办。

    参谋次长的嘴唇动了一下。

    稻叶中将……他毕竟率部突围成功,保住了三千多人——

    保住?

    板垣征四郎猛地回头。

    两万五千人的甲种师团,回来三千八百人,这叫保住?

    十四辆坦克丢了,十门榴弹炮丢了,联队旗丢了——

    他要是在小池口切腹,我还能给他一个体面的追悼会。

    他活着回来了。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那他就得承担责任。

    调回国内。编入预备役。不再授予任何指挥权。

    参谋次长低下了头。

    明白。

    第三。

    板垣征四郎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字样。

    霜降计划加速执行。

    特别行动班换一批人。用满洲那边训练过的特工。

    同时——

    他把文件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国军装的年轻人。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是从远距离拍摄的。

    但那张脸的轮廓清晰可辨。

    桐工作渠道,向重庆方面的内线施压。

    我要刘睿未来三个月的行程、驻地、护卫部署。

    全部。

    他把照片放回文件里。

    合上。

    特要敌将名单更新。

    他看着参谋次长。

    刘睿——排第一。

    参谋次长猛地抬起头,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记了记录。

    首位?排在朱、白二人之前?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列为对帝国威胁最大的敌人?

    这已经不是重视,而是恐惧了。

    板垣征四郎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通报全军。凡遭遇刘睿所部,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大本营。

    未得到大本营授权,任何部队不得擅自与其主力决战。

    参谋次长张了张嘴。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日军避战?

    板垣征四郎看出了他的表情。

    不是避战。

    他的语气变了。

    是不能再让他用同样的打法,一个一个地吃掉我们的师团。

    下一次和他交手,必须是我们选择战场、选择时机。

    不是他。

    参谋次长立正。

    明白。

    他转身走到门口。

    板垣征四郎叫住了他。

    等一下。

    参谋次长回头。

    板垣征四郎坐回了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茶水浸湿的战报。

    二十岁……”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自己。

    “上一次我说难办了,是我以为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战术层面的天才。”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但现在我发现,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能改变那个国家国运的年轻人。这就不是难办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那份属于扩张主义者的狂热被一丝冰冷的忌惮所取代。

    “是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