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688章 军功争议

    降卒分流进入第七日,已有近五万人踏上了前往陇西、巴蜀和汉中的路途。李明站在营区高处,望着蜿蜒如长蛇般的队伍,心中稍感宽慰。这些天来,分流工作虽偶有小波折,但总体上还算顺利。

    “父亲,今日又有三队出发,合计六千人。”李念快步走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不过军中有些议论。”

    李明转过身:“什么议论?”

    “几位将领在抱怨,说我们分流降卒,影响了他们的军功统计。”李念压低声音,“按照秦律,斩首计功。如今降卒不杀,他们的军功少了近半。”

    李明眉头微皱:“此事我早有预料。去把各位将军请到中军帐,我要亲自解释。”

    不多时,中军帐内聚集了十余名秦军将领。为首的是蒙骜将军,他是蒙氏家族的中坚力量,在军中威望颇高。

    “太师,”蒙骜开门见山,“按秦制,斩首一级,爵进一级。如今长平之战,我军歼敌约五万,受降三十余万。若按旧制,在座诸位至少可晋爵三级。如今降卒不杀,这军功如何计算?”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一位年轻将领激动地站起:“末将麾下士卒死伤千余,若连军功都不得全,如何向将士们交代?”

    李明静静听着,待众人稍平静后,才缓缓开口:“诸位可知,为何我要力阻坑杀降卒?”

    “太师仁德,我等佩服。”蒙骜语气中带着些许讽刺,“但军功乃秦军根本,动摇不得。”

    “蒙将军所言极是,军功制确是秦国强盛之基。”李明点头,“但诸位可曾想过,坑杀三十万降卒,将带来何等后果?”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赵地人口锐减,今后我军占领赵地,将面对一片焦土,无人耕种,无丁服役。而其他五国听闻秦军杀降,今后守城必死战不降,我军每攻一城,都将付出更大代价。”

    将领们沉默不语。李明继续道:“且说眼前,三十万降卒若转化为劳力,可开垦荒地百万亩,修筑道路千里。这些实打实的收益,难道不比那虚浮的斩首数字更有价值?”

    “太师说得在理,”一位老将沉吟道,“但军功制乃商君所立,百年未变。若不按斩首计功,该如何评定将士战功?”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武安君到!”

    白起大步走入帐中,众将纷纷行礼。他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李明身上:“听说诸位对军功统计有异议?”

    蒙骜拱手道:“武安君,非是我等计较,实在是将士们用命拼杀,若军功有失,恐寒了全军之心。”

    白起冷冷道:“长平一战,全歼赵军四十五万,此乃不世之功。区区军功统计,何足道哉?”

    “武安君明鉴,”李明接话,“我有一策,既可保全将士军功,又能妥善安置降卒。”

    他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拟定的新军功评定细则。除斩首外,新增‘降卒数’、‘占地利’、‘破敌谋’等多项评定标准。以蒙将军为例,其所部俘获赵军两万,按新制可折算斩首八千级;抢占丹水上游,保障全军饮水,可再折算三千级;识破赵军诈降之计,又可折算两千级。合计反而超出原定军功。”

    帐内一阵骚动,将领们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新算法很感兴趣。

    蒙骜仔细看着竹简,眉头渐渐舒展:“太师此策倒是有理。不过,如何确保公平?”

    “各营均有监察官记录战况,每项战功需有佐证。”李明解释道,“且新制已得王上首肯,不日将颁行全军。”

    白起突然开口:“本将军以为,太师之策可行。”他环视众将,“长平之胜,非一人之功,也非一时之勇。若只计斩首,未免失之偏颇。”

    武安君发话,众将再无异议。蒙骜率先拱手:“末将遵命。”

    待众将离去,白起对李明道:“太师此策,确实周全。不过”他话锋一转,“朝中反对之声日盛,太师需早做准备。”

    李明苦笑:“多谢武安君提醒。只是不知,反对最力者是何人?”

    “还能有谁?”白起冷哼,“自然是那些靠军功晋身的旧贵族。你动摇了军功根本,便是动了他们的命根子。”

    正说着,老忠匆匆进来,低声道:“主公,咸阳来使,说是要查验降卒分流情况。”

    李明与白起对视一眼,心知来者不善。

    来使是位中年文官,自称奉丞相之命前来。他仔细查验了分流记录,又巡视了降卒营地,最后在帐中向李明发难:

    “太师,下官有一事不明。这些降卒既已受降,为何不按惯例处置,而要耗费如此多粮草物资分流各地?”

    李明平静回答:“惯例未必是良例。分流降卒,既安其心,又充实地力,一举多得。”

    来使摇头:“太师仁德,下官佩服。但据下官所知,分流途中已有降卒逃亡,甚至暴乱。若这些人回到赵地,重组军队,他日必成秦国心腹大患。”

    “逃亡者不足百人,暴乱也已平息。”李明道,“且各地安置点均有秦军看守,降卒分散而居,难成气候。”

    来使冷笑:“太师似乎忘了,商君之法,重在威慑。如今对降卒如此宽仁,恐失秦军虎狼之威啊。”

    一直沉默的白起突然开口:“秦军之威,在战必胜,攻必克,不在杀降屠俘。使者若无他事,可回咸阳复命了。”

    来使面露尴尬,只得悻悻告退。

    待其离去,白起对李明道:“此人是范雎亲信。看来,丞相府对此事颇为关注。”

    李明叹息:“我早知会得罪人,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你动摇的不仅是军功制,”白起目光深邃,“更是旧贵族的立身之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次日清晨,军功新制的消息传开,军营中反应不一。大部分士兵对新制表示理解,毕竟降卒分流后,他们的后勤压力大减,且新制中新增的各项战功标准,让许多非一线战斗人员也有了晋爵机会。

    然而,在高级将领中,争议仍在持续。午时,蒙骜再次求见李明:

    “太师,新制虽好,但部分将领担心,今后作战时士兵会倾向于俘获而非斩首,恐影响作战效率。”

    李明早有准备:“蒙将军考虑得是。所以我已拟定补充条例:在正面交战中,仍以歼敌为首要;俘获之功,主要计算在敌军溃败后。”

    他取出一份新的竹简:“而且,新制将根据战役重要性调整功勋系数。如长平这样的大战,功勋值将是寻常战役的三倍。”

    蒙骜仔细阅读后,终于露出笑容:“太师思虑周全,末将再无异议。”

    就在此时,营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太师,不好了!一队降卒在渡河时发生骚乱,打伤了护卫的士兵!”

    李明与蒙骜对视一眼,立即带兵赶往现场。这起突发事件,正好给了反对者新的口实。军功争议尚未平息,降卒管理又出问题,李明心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