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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百家窥探

    蜀郡郡守府内灯火通明。都江堰鱼嘴合龙的庆典刚刚结束,新宇正与墨家统领孟胜商讨泄洪闸的后续改进方案,忽闻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农家神田使许行、阴阳家观星士邹衍求见,已至驿馆!”

    新宇与孟胜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墨家与秦国工部合作不过旬月,这些学派大家便闻风而至,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来者不善啊。”孟胜抚着腰间空荡荡的剑鞘,沉声道。

    新宇拍了拍这位新晋盟友的肩膀:“正好让他们看看,墨家与秦国合作,能给百姓带来什么。”

    次日清晨,郡守府前院摆开阵仗。农家许行带着三名弟子,麻衣草鞋,风尘仆仆,手中捧着以锦布包裹的稻穗。阴阳家邹衍则是一袭星纹深衣,身后两名童子捧着浑天仪与河图,仪态超然。

    “听闻秦墨合作,三日筑成鱼嘴,十日立起泄洪闸,此等神迹,特来瞻仰。”许行开门见山,目光却掠过新宇,直直盯着孟胜,“只是不知,墨家非攻之道,何时成了强秦帮凶?”

    孟胜面色一沉,正要反驳,新宇却上前一步,笑着指向院中沙盘:“许先生既为农家传人,不如先看看这都江堰建成后,蜀郡良田能增几何?”

    沙盘上,新宇以不同颜色的细沙标示出都江堰工程完工后的水网分布与农田开垦区域。红色细沙代表新垦良田,如血脉般在成都平原上蔓延开来。

    许行本是兴师问罪而来,见到此图却不由自主上前细观。他手指颤抖地触碰沙盘边缘:“这这红沙所示,可是能开垦之田?”

    “至少三十万亩。”新宇语气平静,“且是旱涝保收之上田。”

    许行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失声道:“师尊,这相当于三个郢都周边的良田啊!”

    老农学家脸上阴晴不定,他此番前来本是要质问墨家为何背弃“非攻”原则,此刻却被这实实在在的农垦数据乱了心神。

    一直沉默的邹衍忽然开口:“天道有常,星移斗转。秦地本为金戈肃杀之气所笼,近日却见蜀郡上空水德大盛,原是此物改易风水。”

    他手中浑天仪缓缓转动,指向沙盘上的鱼嘴位置:“此物方位暗合二十八宿,引岷江之水润泽千里,实乃逆天改命之大手笔。只是”他话锋一转,“如此更易山河,恐扰动地脉,非有德者不能承之。”

    一直静立旁观的李念适时接话:“邹先生所言极是。故家父已奏请秦王,都江堰建成后,减免蜀郡三年赋税,使民力得以休养。这‘德’字,不在虚言,而在实政。”

    邹衍深深看了这少年一眼,不再言语。

    新宇见时机成熟,示意仆从抬上数个木箱。箱盖开启,里面是各式新制农具——轻便坚固的曲辕犁、带齿的收割镰、以及农家最看重的灌溉水车模型。

    “这些农具,已在蜀郡试用。”新宇取出一把曲辕犁,“比旧式犁轻便一半,深耕却更胜一筹。老弱妇孺皆可操作。”

    许行接过曲辕犁,双手微颤。作为农家神田使,他一生追求增产之道,此刻手握这巧夺天工的农具,竟一时语塞。

    “此物造价几何?”他最终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新宇微笑:“以秦国之铁,墨家之工,一副曲辕犁不过百钱。若大量制作,还可减半。”

    “百钱”许行喃喃道,眼中精光闪烁。这价格,寻常农户省吃俭用一年便可置办。

    一直冷眼旁观的孟胜忽然开口:“墨家与秦国合作,不为征战,只为利民。这些农具、水车,将发放给归顺秦国的六国流民。”

    这话一出,不仅许行震动,连邹衍也微微动容。

    趁热打铁,新宇邀请众人前往都江堰实地观看。站在刚刚合龙的鱼嘴上,看岷江水被一分为二,驯服地流入内外两江,许行久久无言。

    “若能得此技术,魏国大梁周边盐碱地”他下意识喃喃,随即警觉住口。

    新宇恍若未闻,指着飞沙堰道:“此堰可自动调节水量,汛期分流,枯水蓄水。若推广至天下江河,可免多少水患?”

    许行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向新宇深施一礼:“新宇先生,许某愿以农家‘育穗术’交换此水利图纸。”

    这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农家“育穗术”是选育良种的不传之秘,数百年来从未外传。

    邹衍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异色。

    新宇却摇头:“图纸可以赠与,不必交换。只望农家得此图后,能造福更多百姓。”

    许行怔住,难以置信:“赠与?”

    “技术本应为天下人共享。”新宇语气诚恳,“秦国不怕他国学去,只怕他国学不去,仍令百姓受苦。”

    这话说得坦荡,连一直超然物外的邹衍也不禁点头。

    当夜,郡守府设宴。酒过三巡,气氛渐松。许行已与新宇讨论起在关中推广新型农具的计划,邹衍则与李念探讨星象与治水的关系。

    然而宴席角落,云娘悄无声息地为众人斟酒,目光却锁定在邹衍身后一名童子身上。那童子看似专注地记录着师长言论,袖中却偶尔闪过竹简的反光——那绝非寻常书简应有的光泽。

    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午宴时这童子以净手为名离开片刻,回来时袖口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泥土。云娘记得清楚,那种红土只存在于郡守府后园刚翻修过的观星台附近。

    宴席将散时,邹衍起身敬酒:“新宇先生胸怀天下,老夫佩服。他日若往咸阳,定当拜访。”

    新宇举杯还礼,却见那童子快速在竹简上记下一行小字。借着灯火一瞥,云娘看清了最前端的两个字——“龙脉”。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在新宇放下酒杯时,借着斟酒的机会,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个“阴”字。

    新宇举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笑着对邹衍道:“邹先生若来咸阳,必当扫榻相迎。正好秦王欲建‘百家学宫’,供天下学者论道。”

    邹衍眼中精光一闪:“百家学宫?有趣。却不知这学宫选址可在咸阳正东?”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新宇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深意。咸阳正东乃是骊山,传闻中的秦国龙脉所在。

    “学宫选址尚未确定。”新宇笑容不变,“不过总要选个交通便利,利于百家往来之处。”

    邹衍点头微笑,不再多问。

    宴席散去后,新宇立即找到李明,将今日所见细细道来。

    “阴阳家对龙脉感兴趣,倒不意外。”李明沉吟,“只是他们与农家同时抵达,未免太过巧合。”

    云娘在一旁补充:“那童子袖中竹简,以银丝缀连,绝非寻常记录之用。且他离席前往观星台,恐有他图。”

    此时,老忠从外匆匆进来,低声道:“查清了,阴阳家此行除明面上的三人外,还有两名弟子三日前便潜入蜀郡,一直在测绘地形。”

    李念皱眉:“他们想要什么?”

    “阴阳家擅观天象,更擅察地气。”李明踱步至窗前,望着咸阳方向,“若我所料不错,他们表面是来道贺,实则是要摸清秦国气运所在,甚至找出龙脉弱点。”

    新宇想起宴席上邹衍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心中凛然。

    “不过,危机也是转机。”李明忽然转身,“阴阳家精通地理,若能将他们纳入学宫,对秦国勘探矿脉、治理水患大有裨益。”

    “只怕引狼入室。”孟胜沉声道。经历弟子背叛后,他对这些学派大家多了几分警惕。

    李明微笑:“所以要让他们觉得,留在秦国比与秦国为敌,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次日,新宇邀请邹衍参观正在建设的泄洪闸。当看到墨家弟子与秦国工匠通力合作,以滑轮组轻松吊起千斤巨石时,这位阴阳家宗师眼中闪过惊异。

    “听闻邹先生精通地气运行。”新宇看似无意地说,“这都江堰改变水脉,不知对蜀郡地气可有影响?”

    邹衍抚须观察良久,终于道:“水为地之血脉,水脉改,则地气易。此地原本金气肃杀,如今水德充盈,化杀为生,实乃大善之象。”

    “那先生可知,秦国境内,还有何处可做此类改造?”新宇追问。

    邹衍目光深邃地看了新宇一眼,缓缓道:“汾水、济水、淇水天下水脉相通,若能善加引导,可养万里沃土。”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秦国统一后将拥有的版图。

    参观结束时,邹衍忽然问道:“新宇先生可知,为何农家许行这么快就愿与秦国合作?”

    新宇摇头。

    “因为魏王昨日拒绝了许行推广新农具的请求,理由是‘恐乱民智’。”邹衍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而你们,却愿意无偿赠送图纸。”

    看着邹衍离去的背影,新宇心中了然。各家学派在故国均不得志,这才是秦国最大的机会。

    当晚,邹衍派人送来一卷竹简,名为《地脉考》,详细记载了中原各大水系的运行规律。随书附有一句:“百家学宫若成,邹某愿往执教。”

    与此同时,云娘在整理驿馆房间时,发现那童子遗落的一页草稿。上面不仅绘有精细的蜀郡水系图,更在几个关键位置标有红点,旁边小字注着“气穴”二字。

    她立即将草稿送给新宇。对照秦国工部的地图,那些红点位置,恰好是几处尚未勘探的矿产所在。

    “看来,阴阳家比我们更清楚蜀郡的宝藏藏在何处。”新宇苦笑。

    李明却眼前一亮:“这份‘礼单’,倒是意外之喜。”

    数日后,农家与阴阳家相继离开。许行带走了水利图纸和一批新农具,邹衍则承诺三个月内再访秦国。

    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车队,新宇对李念道:“记住,技术可以吸引他们,但只有共同的理想,才能留住他们。”

    李念点头:“叔父是说,天下大同的理想?”

    新宇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轻声道:“对,一个不需要用剑与火来维持的天下。”

    无人注意到,城楼阴影处,一个墨家年轻弟子悄悄记下了这句话。他袖中,一枚刻有阴阳鱼图案的铜牌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百家来朝的大幕刚刚拉开,而暗流,已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