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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经济绞杀

    咸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在十余骑护卫下疾驰。车轮碾过初冬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李明借着摇曳的灯火,仔细翻阅着一卷竹简,眉头渐渐锁紧。

    “铜价又涨了。”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几个数字上反复划过,“这涨势,不对劲。”

    坐在对面的新宇正摆弄着一个精巧的铜制机括,闻言抬头:“铜价?那不是好事吗?我们秦国的铜矿近来产出颇丰。”

    “好与不好,要看在谁手中,为何而涨。”李明将竹简递过去,“你看,近三月来,关东六国的铜价普遍上涨三成,而齐国临淄、魏国大梁更是暴涨五成有余。可奇怪的是,市面上的铜器却未见增多。”

    新宇接过竹简,粗粗一看,憨厚的脸上现出困惑:“这是为何?”

    “有人在囤积。”李明目光投向车窗外渐浓的夜色,“而且是大规模、有组织的囤积。我离咸阳前已命人暗中查探,这些铜料大多流向了官营的铸币坊。”

    新宇恍然大悟:“他们在加紧铸钱?为联军筹备军饷?”

    “不止如此。”李明声音低沉,“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六国合纵,六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军械损耗,赏赐抚恤,哪一样不要钱?若断了他们的财源”

    他没有说完,但新宇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手中的机括不觉握紧:“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釜底抽薪。”李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们不是缺钱吗?我们就让他们更缺。”

    马车抵达咸阳宫时,宫门已闭。然而守宫将领见是李明车驾,即刻放行。不多时,李明已站在秦惠文王的书房内,新宇则奉命前往工坊,连夜改进城防器械。

    “爱卿星夜回都,必有要事。”嬴驷屏退左右,只留两盏灯火在案前跳动。

    “大王,联军之患,不在疆场,而在市井。”李明开门见山,将那份记录铜价的竹简呈上,“六国联军每日耗费巨大,军心已然不稳。若此时再断其财源,合纵必破。”

    嬴驷仔细看过竹简,沉吟片刻:“爱卿之意,是要操控铜价?”

    “正是。但不是简单的抬价或压价,而是要让它按照我们的意愿波动。”李明走近一步,在案上以水书画出几条曲线,“先抬价,诱使各国将国库储备大量投入购铜;再通过我们暗中控制的商队,将秦国储备的铜料分批放出,制造铜价即将崩盘的假象;最后,在关键时刻一举抛售,彻底击溃铜价。”

    嬴驷眼中精光一闪:“如此一来,各国为筹措军费而投入的钱财将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李明补充道,“铜价崩盘后,各国货币将大幅贬值,物价飞涨。前线将士的军饷形同废铜,必然生变。届时,不用我们动手,联军内部就会因军费分配而起争执。”

    嬴驷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数圈,忽然停住:“此事需要多少资金?”

    “不需动用国库一分一毫。”李明微微一笑,“臣已联络巴蜀的商贾,他们愿意出资合作。事成之后,他们可得利三成,而秦国可得利七成——不是钱财,而是瓦解联军的战机。”

    “巴蜀商贾?”嬴驷略显惊讶,“他们何时成了秦国的助力?”

    “自大王采纳‘缓统’之策,重点经营巴蜀以来,那里已是天府之国。商贾们明白,只有秦国强盛,他们的生意才能安稳。”李明从容答道,“利益所在,自然同心。”

    嬴驷点头,又问道:“此事需要多久可见成效?”

    “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李明估算道,“届时正值寒冬,联军补给更加困难,内外交困之下,合纵必破。”

    “好!”嬴驷击掌,“就依爱卿之计。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开口。”

    “只需大王一道密令,准许臣调动各地商社,并让新宇的工坊加紧铸造一批特殊铜器。”李明躬身道。

    “准!”

    从宫中出来,已是子夜时分。李明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来到了咸阳城南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这里是秦国暗中掌控的商业网络的核心,表面上只是一家普通的货栈。

    “左庶长,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货栈主人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名叫郑黍,原是赵国商人,因受贵族压迫而投奔秦国。

    “按计划行事。”李明简洁吩咐,“先抬价,要快,要狠。”

    “明白。”郑黍点头,“我们已通过各路商号放出风声,说秦国铜矿因战事减产,同时派人伪装成各国官商,大肆收购铜料。”

    “注意隐蔽,绝不能让人发现是秦国在背后操纵。”李明叮嘱道。

    “左庶长放心,我们通过七层关系进行操作,就算追查,也只会查到齐国的田氏和楚国的昭氏头上。”郑黍胸有成竹。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关东六国的铜价如脱缰野马般飙升。原本一石粮食可换十斤铜,如今只能换得六斤。各国为筹措联军军费,不得不加大铜钱的铸造,又进一步推高了铜价。

    联军大营内,各国统帅为军费分配吵得不可开交。

    “我赵国出兵十五万,每日耗费粮草无数,如今铜价飞涨,军饷已不足发放,士卒怨声载道!”赵将赵袑拍案而起。

    楚将景缺冷笑:“我楚国出兵二十万,耗费更是数倍于你赵军!如今铜价暴涨,我楚军士卒的军饷已贬值三成,再这样下去,军心必乱!”

    “诸位稍安勿躁。”联军统帅、魏将公孙衍试图平息争执,“铜价上涨,各国均受影响。当务之急是尽快攻破函谷关,结束战事。”

    “说得轻巧!”韩将暴鸢怒道,“秦军守得铁桶一般,连日强攻不下,伤亡惨重!如今我军中伤兵已逾万人,医药短缺,再拖下去,不用秦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燕将乐池一直沉默,此时忽然开口:“我燕国国力薄弱,实在难以支撑如此耗费。若铜价再涨,我只能先行撤军了。”

    “你敢!”赵袑勃然大怒,“合纵盟约在此,谁敢先行撤军,便是背盟!”

    “背盟总比国破家亡好!”乐池毫不退让。

    大帐内吵作一团,公孙衍无力地坐下,看着争吵不休的各国将领,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而在咸阳,李明正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左庶长,铜价已涨至顶峰,是时候出手了。”郑黍禀报道。

    “再等三日。”李明看着手中的情报,“让恐慌再蔓延一些。”

    三日后,就在各国为铜价焦头烂额时,市场上突然出现大量铜料,价格应声而落。起初,各国还欣喜若狂,纷纷动用最后储备大肆收购,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料铜料越放越多,价格一跌再跌,不到十日,已跌至涨价前的六成。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那些借钱囤积铜料的商贾纷纷破产,各国为筹措军费而投入的国库储备也大幅缩水。

    联军大营内,局势彻底失控。

    “我军中已三日未发军饷,士卒几近哗变!”赵袑面色铁青。

    景缺更是怒不可遏:“楚军粮草只够五日之用,后续补给因铜价暴跌已中断!”

    暴鸢直接提出了撤军:“再这样下去,我军将不战自溃!不如早日撤退,保存实力!”

    乐池二话不说,当即命令燕军收拾行装,准备北归。

    公孙衍站在帐外,看着乱作一团的联军大营,长叹一声:“未战先败,天意乎?”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奔入营,马上使者高呼:“急报!秦国大军出函谷关,向我军袭来!”

    然而,这则军情已无法唤起联军的斗志。赵军因欠饷不愿出战,楚军因缺粮军心涣散,韩军因伤兵太多无力迎战,燕军更是已开始北撤。

    公孙衍望着混乱的大营,知道合纵大势已去。

    咸阳宫中,嬴驷接到前线急报,不由放声大笑:“好一个经济绞杀!李明爱卿不费一兵一卒,已破六十万大军!”

    李明却无喜色:“大王,这只是开始。联军虽乱,但未全溃。接下来,该让新宇出场了。”

    是夜,新宇奉命入宫。听完李明的计划,这个憨厚的工程师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改河道,水淹联军后勤营地?妙啊!我这就去办!”

    “记住,要做得隐蔽,装作是在修建水利工程。”李明叮嘱道。

    新宇拍着胸脯保证:“左庶长放心,修渠改道是我的老本行!”

    随着新宇的水利工程启动,联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李明静静地站在咸阳城头,远望东方。

    战争的形态,从来不止刀光剑影。有时,市井之间的无声厮杀,比疆场上的血肉相搏更加致命。

    这一次,他要用现代的经济思维,给这个古老的战国时代,上一堂生动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