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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医帐危机

    边境秦军大营中升起缕缕炊烟,与天际残霞交融成一片朦胧的灰紫色。李月提着药箱穿过忙碌的兵士,裙摆已被泥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连日来,她带着医护队奔波于各营帐之间,原本纤细的手指因频繁捣药、包扎而多了几处薄茧。

    “医官,王副将呕得厉害,您快去看看!”一个年轻士兵急匆匆跑来,脸上写满惶恐。

    李月点头,加快脚步走向西侧营帐。掀开帐帘,一股酸腐气味扑面而来。榻上躺着的中年将领面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床边木桶里残留着尚未消化完的粟米饭。

    “何时开始的?”李月边问边翻开王副将的眼睑,只见瞳孔微微涣散。

    “半炷香前用过晚饭后就这样了。”亲兵回道,“同一锅饭,其他人并无异常。”

    李月取银针探入呕吐物,针尖未变黑,排除了寻常毒物。她蹙眉思索片刻,取出一片甘草让王副将含住,又吩咐助手取来温盐水。

    “先催吐,再灌绿豆汤。”她声音平静,手上动作却迅捷如风。待王副将情况稍缓,她突然想起什么,“今日营中用水取自何处?”

    “仍是东边山涧,不过午后辎重队新运来一批,说是上游新开的泉眼……”

    李月心头一紧。她快步走出营帐,暮色中看见几个士兵正从水车中取水准备做晚饭。她上前拦住,取出药箱里的试毒石——这是新宇特制的器物,遇异常水质会泛起浅蓝纹路。

    当试毒石浸入水桶的刹那,石面上蜿蜒开蛛网般的蓝光。

    “全部停用!”李月厉声喝道,声音在暮色中传开老远。几个火头军吓得扔下水瓢,周围士兵纷纷围拢过来。

    “是腐骨草。”李月捏着试毒石,指尖发凉,“此物单次微量不会致命,但连日饮用会损及脏腑,三月后呕血而亡。”

    人群哗然。一个百夫长勃然变色:“何人如此歹毒!”

    李月不及解释,立即召集所有医护队员:“彻查所有储水点,已取用的水全部倾泻,未取用的严加看守。”她望向渐暗的天色,眉宇间凝着寒霜,“要快,趁敌军尚不知我们已识破此计。”

    医护队如蒲公英般散开,很快带回了更坏的消息:不仅新运来的水有问题,连营区附近三处泉眼都发现了腐骨草的痕迹。

    “投毒者很谨慎,每处剂量都不重,若非王副将体质敏感提前发作,我们至少要旬日后才会察觉。”李月对闻讯赶来的樗里子将军说道。这位老将面沉如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军中有内应。”樗里子斩钉截铁,“否则敌军怎知我军取水位置?”

    李月点头:“当务之急是寻得洁净水源,否则明日全军断水,军心必乱。”

    夜色如墨染开,寒风卷着哨音掠过营帐。李月带着医护队举火搜山,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她想起兄长李明常说的话:“最危险的刀,往往来自看不见的方向。”

    “医官,东面山崖下发现渗水!”一名队员高呼。

    李月快步上前,只见石缝间有清泉渗出,试毒石毫无反应。她长舒一口气,但随即蹙眉:“这点水量,不够万人饮用。”

    “或许可以掘井?”有人提议。

    李月摇头:“来不及了。”她望向西北方向,忽然记起什么,“地图给我。”

    牛皮地图在火把下展开,李月纤指划过一道弯曲墨线:“鬼愁涧下游五里处,李念他们前日运粮曾在此扎营,当时为防不测,应该留有暗井。”

    樗里子派出的斥候小队半个时辰后带回好消息:暗井完好,水量充足。

    然而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如何在不惊动内应的情况下运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月沉吟片刻,“请将军明早大张旗鼓派人去东山取水,暗地里派精锐趁夜从鬼愁涧运水。”

    樗里子抚掌称妙。

    子时过半,李月仍无睡意。她提灯巡视各营,见士卒们虽唇干舌燥,却仍有序轮值,心下稍安。行至伤兵营时,她看见几个轻伤士兵在偷偷舔舐刀刃上凝结的夜露,鼻尖蓦地一酸。

    “再忍半日,明日必有净水。”她柔声许诺,那几个年轻士兵慌忙起身行礼,皲裂的嘴唇扯出腼腆的笑。

    回到医帐,李月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这是她结合现代护理知识与战国医理编撰的医册,此刻正翻到“解毒篇”。腐骨草的记载旁,她添上新注:“毒性缓发,易被误诊为水土不服。可用甘草缓症,绿豆汤排毒,最解者乃金银花…”

    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她起身查看,见是王副将挣扎着要起身。

    “末将…拖累医官了。”王副将气虚声弱,眼底满是愧疚。

    李月扶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将军安心休养,毒计既已被识破,便是他们败了第一阵。”

    这句话说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副将怔怔望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忽然明白为何连秦王都对她礼敬三分。

    后半夜,李月伏案小憩时被噩梦惊醒。梦中无数士兵因干渴倒地,而她提着空木桶茫然四顾。冷汗浸湿鬓发,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帐外。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运水队终于归来。清水注入陶缸的声音如天籁般动听,火头军开始埋锅造饭,米香随着晨曦一同弥漫开来。

    当朝阳跃出山脊,樗里子将军按计派出大队人马往东山,旗帜招展,声势浩大。而真正的水源,正通过鬼愁涧的小路源源不断运至营中。

    早膳时分,每个士兵都分到了满碗清水和热粥。李月站在了望台上,看见无数张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光彩,紧绷的心弦稍松。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营区角落,忽然注意到一个伙夫打扮的人正盯着水缸发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玉。

    “原来是你。”李月轻声自语,却没有立即声张。她缓步下台,如常巡视各营,经过那人身边时,袖中试毒石不经意滑落,恰滚到对方脚边。

    那人弯腰拾起,递还时指尖微颤。

    “多谢。”李月微笑,眼底却结着寒冰,“腐骨草虽难得,但浸泡后会在指甲缝留下青斑,三日不褪。”

    那人脸色骤变,右手猛地缩回袖中。

    “不必藏了,今早检查水源时,我已让所有接触过毒水的人涂了特制药汁。”李月声音依然轻柔,“唯有内应,知道东山泉水其实无毒。”

    对方瞳孔收缩,突然暴起发难,袖中短剑直刺李月面门!

    一道黑影如鹰隼掠至,樗里子的亲兵及时赶到,三招之内将内应制服。

    “押下去,严加审问。”老将军从身后走来,望向李月的目光充满赞赏,“医官慧眼如炬。”

    李月却无喜色,她望向连绵的敌营,轻声道:“这恐怕…只是开始。”

    朝阳完全升起,金辉洒满营帐。医帐前,伤病员排成长队,等待李月诊治。她坐回案前,取出银针药杵,重新变回那个沉静如水的医者。

    只有最细心的观察者才会发现,她捣药的动作比平日更用力几分,仿佛要将所有暗流汹涌,都碾碎在这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