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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巴人归附
秦岭深处,雾气未散。
新宇站在刚刚炸开的岩壁前,手指抚过粗糙的石面。连日爆破让他的耳中仍残留着嗡鸣,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日在地宫中见到的景象——那些被毒药侵蚀的骸骨,那些描绘活人祭祀的壁画。即便他这样的技术之人,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总工师,东面山道上来了一群人,打着黑旗!”一名工匠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新宇回过神来,黑旗?那不是巴人的标志吗?
他快步走向营地东侧的高地,老忠已先一步在那里观望。老管家眯着昏花的老眼,片刻后露出惊讶神色:“不是战旗,是使节旗。巴人派使者来了。”
半个时辰后,营地主帐内,新宇与匆匆赶来的李明并坐上位。帐下立着三人,皆着黑衣,领头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精瘦汉子,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
“巴族长老岩,奉首领之命,特来拜见秦国贵人。”汉子行了一个巴人特有的抚胸礼,声音洪亮,“我们观察此工程已有月余。”
李明不动声色:“观察?”
岩坦然道:“不错。从你们炸山开石,到架桥铺路。我们巴人世居于此,从未见过如此浩大工程,更未见过如此善待民夫的官家。”
他的目光扫过帐外——那里,李月正带着医徒为几个受伤的民夫换药,旁边火堆上熬着预防风寒的药汤,香气弥漫。
新宇与李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巴人是秦岭以南、蜀地以东的重要势力,虽不及蜀国强大,但熟悉地形,骁勇善战。若能争取他们的支持,工程将事半功倍。
“长老请坐。”李明示意侍从上茶,“不知贵部对此工程有何看法?”
岩接过陶碗,却不饮茶,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几上铺开。
“此路若通,巴地将不再是闭塞之地。”岩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山脉,“但我们想知道,秦人将如何对待巴人?”
帐内一时寂静。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李明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长老以为,古蜀国如何?”
岩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鄙夷:“蜀王自封神裔,以活人祭祀,视百姓如草芥。我巴族虽弱,却不屑与此等暴政为伍。”
“那长老可知,昨日我们在地宫中发现了什么?”新宇接话道,“数百具被毒杀的骸骨,皆是祭祀的牺牲。”
岩的脸色变了变,身后的两个年轻巴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李明缓缓起身,走到帐中那块刚刚刻好的石碑前——那是昨日他命人刻下的“民为贵”石碑的副本,“秦不为第二个蜀国。”
岩走近石碑,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他虽不识秦篆,但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力量。
“民为贵?”他试探着读道。
李明点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岩沉默良久,突然单膝跪地:“我岩,代表巴族五部,愿归附秦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帐中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长老请起,”李明连忙扶起他,“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不必议了。”岩坚定地说,“我们观察你们不是一日两日。见你们官吏与民夫同食,见你们为救一人而不惜停工,见你们立此石碑警示后世巴人不怕强者,但敬重仁者。”
他回头对随从说了几句巴语,那年轻人快步出帐,不久带着一个木盒返回。
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深黑色的木头,纹理细密如丝,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此乃千年阴沉木,我族镇山之宝。”岩郑重地捧出木头,“坚逾金石,入水不浮,遇火难燃。听闻你们架桥缺良材,愿献此木,助你们跨越深涧。”
新宇上前仔细查看,眼中露出惊喜:“这这木质比我们试过的所有木材都要坚韧!若用作主索桥的承重梁,至少能承载三倍于现在的重量!”
李明仍保持谨慎:“长老厚意,秦心领之。但归附之事,还需禀明秦王,定下章程。”
岩笑道:“那是自然。不过,为表诚意,我族愿先派五百壮丁,助你们开山修路。他们熟悉秦岭地形,知暗流,晓天时,必有大用。”
一直沉默的老忠此时悄悄凑到李明耳边:“老爷,巴人善攀岩,他们的藤桥技术独步天下。若得他们相助,悬桥之困可解矣。”
李明微微点头,转向岩:“既如此,秦必不负巴人之信。”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轻松起来。岩详细介绍了巴人五部的情况,以及他们与蜀国长期的矛盾。云娘不知何时已站在帐边,仔细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岩长老,”云娘适时插话,“听闻巴族女子善织绣,不知可愿与秦互通有无?”
岩看向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娘子倒是消息灵通。不错,我族织锦虽不及蜀锦闻名,却也别有特色。”
云娘微笑:“我曾在楚地见过巴锦,纹样独特,楚贵族颇爱之。若此路开通,巴锦直运咸阳,必能得好价。”
这话说到了岩的心坎上。巴人长期受蜀国压制,贸易通道被截,若能与秦国直接通商,将是部落振兴的大好机会。
正当帐内气氛热烈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西面悬桥工地出事了!”一个工匠满身尘土冲进帐内,“一段桥面坍塌,三人坠涧,还有十几个被困在半空!”
新宇猛地站起,岩却抢先一步:“悬桥在何处?我的人熟悉架桥,或可相助!”
众人疾步赶往事故现场。只见两山之间的深涧上,一座半成的藤桥摇摇欲坠,十几名工匠被困在残存的桥面上,脚下是百丈深渊。强风吹过,桥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李月已带着医徒赶到涧底,寻找坠落的工匠。幸运的是,三人皆被树木缓冲,保住了性命,但伤势严重。
“我们的藤绳强度不够,”现场工师焦急地报告,“加上最近多雨,绳索发霉,承重力大减。”
岩观察片刻,转身用巴语大声呼喊。随行的巴人壮丁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各种工具和材料。
“用我们的藤编法!”岩指挥道,“双股交错,桐油浸泡,三日不腐,承重倍增!”
巴人壮丁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岩壁,在残桥上方重新架设绳索。他们的藤编技术果然独特,绳索不仅坚韧,而且弹性适中,大大增加了稳定性。
新宇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上前请教:“长老,这编织手法”
岩大方地展示:“此乃先祖所传,关键在于经纬交错时留出适当空隙,既减轻重量,又不减强度。若配合你们的重型绞盘,效果更佳。”
在巴人帮助下,救援工作迅速展开。不到一个时辰,所有被困工匠均被安全救下。李月立即为他们检查伤势,所幸无人重伤。
夕阳西下,事故现场变成了技术交流的课堂。新宇与岩并坐岩石上,讨论着藤桥改良的方案;另一边,云娘与巴族女子们相谈甚欢,已约定第一批巴锦的交易细节;老忠则拉着几个巴族老人,交流着山中生存的经验。
李明站在高处,看着这融洽的一幕,心中感慨。昨日地宫中的阴霾似乎被今日的团结合作驱散了几分。
岩走到李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忙碌的人群:“李大人还在担心什么?”
李明轻叹:“担心秦有一天会变成另一个蜀国。”
岩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
岩指向山下:“你看,我族壮丁与你们工匠同吃一锅饭,你妹妹救治伤员不问秦人巴人,那石碑上刻的字,每个人都看见了。暴政始于区分你我,仁政始于视如一家。”
夜幕降临时,营地点起篝火。巴人带来了自酿的米酒,工匠们拿出储备的肉干,一场自发的联欢开始了。巴族少女跳起传统的祈福舞,秦人工匠则唱起了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粗犷的秦腔在山谷中回荡。
新宇坐在李明身边,低声道:“今天的事,让我想起了你昨天说的话。”
李明看着跳跃的火焰:“民为贵?”
“不只是那句话,”新宇摇头,“你说要‘将民贵君轻植入华夏基因’。今天,我好像看到了这个过程的开始。”
火光映照着李明的侧脸,他的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路还很长,新宇。今天我们赢得了巴人的信任,明天可能就要面对更多的考验。但”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李月正在为一名巴族老妇诊脉,云娘与巴族女子手拉手学习舞蹈,新阳和李念与巴族青年比试箭术,老忠与岩长老对坐饮酒,相谈甚欢。
“但这是一个开始。”李明轻声道,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岩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举碗相敬:“为通路!”
新宇和李明同时举碗:“为通路!”
三只陶碗在空中相碰,秦巴之盟,于此夜初定。
而远处,那根千年阴沉木静静躺在工棚中,等待着明日被架设在最险要的深涧之上,成为连接两个民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