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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粮道暗桩
咸阳的冬日清晨,渭河边的薄雾尚未散尽。李明裹紧厚重的官服,站在河岸高处,望着脚下奔腾的浑浊河水。昨夜发现的浮尸已被移至义庄,但河岸边仍残留着衙役们凌乱的脚印。
“左庶长。”老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用些早膳。”
李明转身,接过食盒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查得如何?”
老忠压低声音:“运粮队中有三人行迹可疑,尤其是负责绘制路线的图吏张唐,昨夜子时曾独自离开营区半个时辰。”
“去了何处?”
“说是去探望病重的老母,但属下派人查过,他母亲三年前就已过世。”
李明眼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在食盒上敲击着。运粮路线关系着新城建设的命脉,一旦被篡改,不仅建材无法及时送达,更可能让重要物资落入敌手。
“新宇在何处?”
“一早就去了工坊,说是要改进水车的传动装置。”老忠顿了顿,“李念公子也跟着去了,说是要学习机械原理。”
李明眉头微蹙,想起昨日新阳在河边发现浮尸的事。这孩子聪明过人,但毕竟年幼,不该过早卷入这些阴谋诡计中。
“传我的话,让新阳今日留在府中温习典籍。”
“诺。”
工坊内,炉火熊熊。新宇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敲打着一块铁器。李念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姑父工作。
“你看,这传动轴的角度若是再倾斜三分,水车的效率能提高两成。”新宇用铁钳夹起通红的零件,放入水中淬火,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李念若有所思:“姑父,昨日那具尸体您觉得与运粮队有关吗?”
新宇动作一顿,抹了把汗:“这些事你父亲会处理,你我还是专注手艺为好。”
“可是”
“没有可是。”新宇难得严肃,“你父亲让你来工坊,是学技艺,不是学权谋。”
正说着,老忠匆匆进来,在新宇耳边低语几句。新宇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
“念儿,你去库房清点一下铜料的库存。”
支开李念后,新宇才压低声音问:“确定是张唐?”
老忠点头:“今早他交上的路线图,看似正常,但我在对比旧图时发现,有三处岔路被做了细微改动。这些岔路通向的山谷,极易设伏。”
新宇握紧手中的铁锤:“要不要现在抓人?”
“左庶长说,要放长线。”
李明站在沙盘前,手指在蜿蜒的运粮路线上滑动。这是一条从北地郡直达咸阳的新路,沿途要经过两处峡谷、三片密林,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们很聪明。”李明对身旁的秦孝公说道,“选择的这三处改动点,都是我们布防最薄弱的地方。”
秦孝公身着便服,但眉宇间的威严不减:“李卿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李明取过几面红色小旗,插在沙盘上的几个位置,“他们想让我们走这条险路,那我们便走。不过”
他又拿起几面蓝色小旗,插在峡谷两侧的高地:“在这里设伏。”
秦孝公若有所思:“你要一举揪出幕后之人?”
“不止如此。”李明眼神深邃,“还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中计,引出更大的鱼。”
次日清晨,运粮队如期出发。张唐坐在第二辆马车上,不时回头张望。他的怀中揣着一卷羊皮地图,手心微微出汗。
车队行至第一个岔路口时,领队的军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被篡改的那条路。张唐暗暗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而当车队进入峡谷深处,预期的伏击并未到来。相反,两侧山崖上突然竖起秦军旗帜,号角声响彻山谷。
“怎么回事?”张唐惊慌四顾,却发现整个车队突然停下,所有士兵都转身看向他。
李明从一块巨石后走出,目光如炬:“张图吏,在等什么人吗?”
张唐面色惨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却不及动作,已被身后的士兵制服。
“搜身。”
士兵从张唐内衣中搜出一卷羊皮地图,上面详细标注着咸阳新城的布防情况,甚至连秦孝公临时的行宫位置都一清二楚。
李明展开地图,眼神越来越冷:“好精细的图纸,不是一般人能绘制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张唐咬牙切齿。
李明却笑了:“我不杀你,还要你继续传递消息。”
是夜,李明独自在书房研究那张缴获的地图。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地图的绘制手法极为专业,对新城布局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中级官吏。这绝不是张唐一人所能为,城中必然还有地位更高的内应。
敲门声响起,李月端着药膳进来:“兄长,该用药了。”
李明抬头,勉强笑了笑:“放着。”
李月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这是”
“月儿,你来看看这个。”李明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标注的是你救治伤患的医馆,连每日接诊的时辰都写得一清二楚。”
李月细看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绘制此图的人,必是常在新城走动。”
“而且地位不低。”李明沉吟道,“月儿,近日医馆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李月思索片刻:“三日前,有个自称是北地郡来的商人,说是水土不服,前来求医。但他问的很多问题都与病情无关,反而对新城的布局很感兴趣。”
“还记得他的样貌吗?”
“左耳下有颗黑痣,说话时喜欢摸扳指。”
李明立即召来老忠,命他暗中查访此人。
次日午时,老忠带回消息:那商人最后一次出现在杜挚府邸后门。
“杜挚”李明的手指轻叩桌案,“果然与旧贵族有关。”
“还有一事,”老忠低声道,“云娘在市集发现,最近有大量青膏泥被楚商收购。这种泥土,正好可以用来仿制官印。”
李明顿时警觉:“立即查封所有青膏泥交易,暗中监视已购泥的商人。”
命令刚下达,新宇急匆匆赶来:“明兄,出事了。今早试射的连弩,有三架在试射时炸膛,伤了两名工匠。”
“原因?”
“有人在钢材中掺了劣质铁,受力不均就会断裂。”新宇脸色铁青,“这批钢材是杜挚的矿场供应的。”
李明深吸一口气:“这是要内外夹击啊。”
深夜,杜挚府中密室。
“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杜挚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瑟瑟发抖:“那李明实在太狡猾,早就布下埋伏,我们的人差点全军覆没。”
“地图呢?”
“被被缴了。”
杜挚暴怒,一脚踢翻案几:“我们在新城经营多年的眼线,一夜之间全完了!”
幕僚轻声劝道:“主公息怒,好在张唐不知道您的身份。当务之急,是切断所有联系。”
“不行!”杜挚眼神阴狠,“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派人去渭河口,把那些齐国的战船放进来。”
“可是”
“没有可是!”杜挚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这是我暗中仿制的调兵符,足够调动河口守军。”
幕僚接过虎符,犹豫道:“若是败露”
“那就让李明死无葬身之地!”
同一轮明月下,李明登上了咸阳新城的了望台。寒风吹动他的衣袂,远处渭河水声潺潺。
新宇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都安排好了?”
李明点头:“杜挚很快就会动手了。”
“你如何确定?”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李明远眺杜府方向,“狗急跳墙,人急造反。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新宇沉默片刻:“明兄,有时我觉得,你比这些秦人更懂权谋。”
李明苦笑:“在原来的世界,我每天都要面对这些。只不过,那里的争斗不见血罢了。”
“你想回去吗?”
“回不去了。”李明的声音很轻,“既然来了,总要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
城下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去,”李明对新宇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新宇点头离去。李明独自站在高处,望着这座初具规模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乱世如棋,每一步都关乎生死。而他手中的棋子,不仅关系个人安危,更牵连着千万黎民的命运。
夜风中,他似乎听见了金戈铁马之声。那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