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青锋洗剑录（6）

    一线天的山缝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狭长的天空。风从山缝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呜咽。

    林缚跟着秦沧，侧着身子一步步挪动，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稍不留意就会滑倒。他手臂上被弩箭划伤的地方，经白衣女子的药丸和点穴后已无大碍，只是那股清凉的药力过后，仍有些隐隐发麻，让他想起那双清冷的眸子，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沉。

    “这一线天是断云峰到望剑城的必经之路，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行，当年青锋剑派的人曾在这里设过暗哨。”秦沧的声音在山缝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可惜啊，盛极一时的门派，终究还是落了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楚风走在最后，手里的折扇不时敲着石壁，像是在探查什么：“秦师叔，您说血莲教当年偷袭青锋剑派，会不会有内应？”

    秦沧脚步一顿，脸色凝重：“不是没有可能。当年青锋剑派的护山大阵何等严密，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血莲教绝不可能一夜之间攻入总坛。只是……沈掌门待门下弟子如亲子，实在想不出谁会背叛。”

    林缚默默听着，握着残剑的手又紧了紧。爹娘的死，青锋剑派的灭门，都系在血莲教身上，这仇恨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和这个早已覆灭的门派紧紧缠在了一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山缝也渐渐宽阔起来。就在快要走出一线天时，秦沧忽然停住脚步，低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数十块巨石从两侧的石壁上滚了下来，堵死了前方的去路！碎石飞溅，砸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是滚石阵！”楚风脸色一变，折扇展开，挡在秦沧身前，“有人在这里设了埋伏！”

    林缚和苏澈连忙贴紧石壁，看着滚落的巨石在前方堆成一道石墙，心里都是一沉。这一线天前后不通，若是被困在这里，只需几个人守住两头，就能活活耗死他们。

    “哈哈哈……秦老鬼，没想到？”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得意的狞笑，“你以为过了迷魂林就安全了？老子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随着声音，十几个手持弓箭的汉子出现在石墙后面，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手里握着一柄鬼头刀，正是山魈帮的二当家，“光头李”。

    “是你这泼皮！”秦沧怒喝，“彭独眼呢？让他滚出来！”

    光头李嗤笑一声：“大哥？他早就被我打发去见阎王了！这迷魂林现在我说了算！秦老鬼，识相的就把你那根拐杖交出来，再让这两个小娃娃给我当徒弟，老子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原来山魈帮内部起了火并，光头李趁机杀了彭独眼，夺了帮主之位。他显然是听说了秦沧一行人的消息，又知道一线天是必经之路，特意在这里设下埋伏。

    “痴心妄想！”楚风折扇一挥，“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拦我们的路？”

    “少废话！”光头李脸色一沉，挥了挥手，“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十几支利箭同时射来，带着破空之声，直指被困在山缝里的四人。

    楚风反应极快，折扇舞得如同一面屏障，将射向秦沧和苏澈的箭挡了下来。秦沧也用乌木杖拨开两支箭，却因为旧伤未愈，动作慢了半分，一支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林缚离得稍远，眼看一支箭就要射中他的胸口，他猛地矮身，同时抓起脚边一块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碎石虽小，却带着他体内那点微薄的内息，“噗”的一声打在射箭那人的手腕上，利箭顿时偏了方向。

    “有点意思！”光头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狞笑道，“看来这小娃娃还有点本事，正好抓回去给老子喂狗！”

    箭雨一轮接一轮，楚风虽能抵挡，却也渐渐吃力。山缝狭窄，他们根本无法展开身形，只能被动挨打，时间一长，迟早会被射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沧低声道，“楚贤侄，你能不能想办法炸开那道石墙？”

    楚风摇了摇头：“这些石头太大，除非有炸药，否则很难炸开。而且他们守在后面，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弓箭射中。”

    苏澈忽然指着石壁上方：“师父，你看那里！”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左侧石壁上方约三丈高的地方，有一道小小的凹痕，似乎可以落脚。

    “你的意思是……”秦沧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我去试试！”林缚立刻明白了，“从上面绕过去，打掉他们的弓箭手！”

    “不行！”秦沧立刻反对，“太危险了，石壁太滑，而且他们肯定会射箭阻拦你！”

    “师父，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林缚看着不断射来的利箭，又看了看秦沧胳膊上的伤口，眼神异常坚定，“您放心，我能行！”

    楚风也看出这是唯一的机会，沉吟道：“师弟的身法还算灵活，或许可以试试。我会用折扇掩护他，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秦沧犹豫了一下，看着林缚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终究是点了点头：“小心！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别逞强！”

    “嗯！”林缚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将内息沉入丹田。他紧紧盯着石壁上的凹痕，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狸猫般向上窜去。

    “那小子想爬上去！射他！”光头李立刻发现了他的意图，指着林缚大喊。

    几支利箭立刻调转方向，射向攀爬中的林缚。

    “休想！”楚风大喝一声，折扇如飞，接连打落三支箭，同时身形一晃，故意暴露在光头李等人的视线里，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林缚借着这个机会，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石壁湿滑，青苔更是让他好几次险些滑落，他死死抠住石缝，指尖被磨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体内的内息虽然微弱，却在关键时刻流转到四肢，让他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离凹痕越来越近，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了。

    “射他的手！”光头李怒吼。

    一支利箭带着劲风，直取林缚的右手。林缚此时正悬在半空，根本无法躲闪，眼看就要被射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忽然从一线天入口的方向飞了过来，快如闪电，手中的软剑轻轻一挑，便将那支利箭挑飞。

    “是她！”林缚又惊又喜，来人正是在山涧边救了他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没有看他，落地的瞬间，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光头李身后的弓箭手。她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只见剑光闪烁，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个弓箭手瞬间被挑断了手腕，手里的弓箭“当啷”落地。

    “什么人？！”光头李又惊又怒，挥着鬼头刀就冲了上去。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嗤”的一声，竟从鬼头刀的刀缝里穿了过去，直指光头李的咽喉。光头李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剑尖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

    “撤！快撤！”光头李又惊又怕，哪里还敢恋战，捂着脖子就往后跑，剩下的山魈帮喽啰也吓得一哄而散。

    危机瞬间解除。

    白衣女子收剑回鞘，看都没看楚风和秦沧，只是抬头望向还挂在石壁上的林缚，眼神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疏离。

    “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林缚耳中。

    林缚这才回过神，连忙顺着石壁爬下来，落地时因为力气耗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多谢姑娘再次相救。”秦沧走上前，拱手行礼，“敢问姑娘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缚手中的残剑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姓沈，单名一个凝字。”

    “沈凝？”秦沧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说你姓沈？”

    沈凝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楚风也愣住了，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凝，又看了看林缚，像是明白了什么。

    林缚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师父为何如此激动，难道这个姓氏有什么特殊含义？

    秦沧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盯着沈凝：“姑娘……你的父母是谁？”

    沈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低沉了许多：“家父沈惊鸿，家母柳如烟。”

    “沈惊鸿！柳如烟！”秦沧失声喊道，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真的是你……你是沈掌门的女儿！你还活着！苍天有眼啊！”

    林缚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沈惊鸿？那不是青锋剑派的掌门吗？说书先生说过，他是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客！而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竟然是他的女儿？

    那自己手里的这半截“泣血剑”，难道和她有关？爹娘当年收留的，难道就是她的母亲柳如烟？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缚脑中炸开，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凝看着激动的秦沧，眼中也泛起一丝涟漪：“秦前辈，我娘……临终前曾提起过您，说您是爹爹最信任的人。”

    “夫人她……”秦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当年他没能护住柳如烟，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楚风在一旁叹了口气：“没想到沈姑娘竟是青锋剑派的后人，失敬失敬。”他看了看林缚，又看了看沈凝，“如今真相大白，看来我们这望剑城之行，目标是一致的。”

    沈凝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林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剑，我见过另一半。”

    林缚猛地抬头，心脏“砰砰”直跳：“姑娘见过另一半泣血剑？在哪里？”

    沈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一线天外的方向：“到了望剑城，自然会告诉你。但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好你手中的这一半。”沈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血莲教不仅想要剑谱，更想斩草除根，彻底抹去青锋剑派的痕迹。我们两个，都是他们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

    林缚握紧了残剑，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眼前这个清冷的女子，被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秦沧擦干眼泪，沉声道：“凝丫头说的对。望剑城卧虎藏龙，血莲教的人肯定也到了，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楚贤侄，你对望剑城熟悉，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了。”

    “师叔放心。”楚风笑道，“望剑城城主是家师的老友，我们去城主府暂避，料想血莲教的人不敢放肆。”

    一行人终于走出了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平原上，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夕阳下，城墙高耸，旌旗飘扬，正是望剑城。

    沈凝望着那座城池，眼神复杂难明。那里曾是青锋剑派的发源地，也藏着她父母的许多秘密，更有她寻找了多年的另一半泣血剑的线索。

    林缚也望着望剑城，心中充满了忐忑和期待。他不知道这座城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古城里酝酿爆发。而他手中的残剑，和沈凝身上的秘密，将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夕阳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朝着望剑城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