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欲望平衡木

    李砚那句话像冰锥子似的，直直扎进叶诤心里。

    门的那一边？

    顾明远在门后？那这些日子帮他、指点他、和他一块儿对付tr3的……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量子隧道密钥的剩余时间：7分58秒。

    叶诤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发懵的时候，真相可以慢慢查，活命的机会转眼就没了。

    他握紧手里的青铜碎片，碎片烫得手心发疼。对面那六块碎片组成的能量场像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系统界面显示能量输出效率还在往下掉：31……30……

    “所以，”叶诤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平静，“顾老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耍？”李砚走回会议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他是给你一个选择。系统是他设计的测试工具，用来筛有资格进新世界的人。你通过了所有测试——对付诈骗集团、破金融围剿、甚至今天敢一个人来这儿。”

    “测试……”叶诤重复这个词，心里发凉。

    合着这一切都是测试？那些被他送进去的诈骗犯，那些被他救出来的人，那些在市场上被他干趴下的对手……都只是考题？

    “那林小柔呢？”叶诤盯着李砚，“缅北那些被拐的人，也是测试？”

    “那是旧世界的脏东西。”李砚语气没半点波动，“新世界不需要那些。但你的反应——想救他们——证明你有‘守护者’的料。这正是我们要的。”

    叶诤忽然明白了。tr3要的“过滤”，不是随便杀人。他们要挑着来，清掉“不合格的”，留下像他这样有能力、有底线、愿意护着弱者的人。

    可谁有资格定什么叫“合格”？他们吗？

    “我要是拒绝呢？”叶诤问。

    “系统会被量子计算机彻底破解。”李砚抬起手，手腕上的黑色手串光更亮了，“你的所有能力会消失，你会变回普通人。然后……被过滤掉。”

    话音未落，叶诤的手机响了。

    不是震动，是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扎耳朵。

    叶诤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上海区号。他犹豫了一秒，按了接听，打开免提。

    “您好，是叶诤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点官腔，“我是上海市银监局风险防控处的王建国。我们监测到您的个人账户存在异常大额资金流动，涉嫌洗钱风险。需要您配合调查。”

    来了。

    叶诤几乎能想到缅北那边的情景：林小柔的“业绩”报上去后，诈骗集团看他迟迟没追加那100万dt的“加仓”，启动了b方案——冒充监管机构施压。

    经典的“公检法”诈骗升级版。

    “王主任您好。”叶诤语气很配合，“具体什么问题？”

    “您的招商银行尾号7768的账户，近三个月有超过二十笔跨境转账，单笔金额都在百万以上，累计超过两千万。”对方说得一板一眼，“根据《反洗钱法》第三十七条，我们需要您说明资金来源和用途。如果您无法提供合理解释，账户将在两小时内被冻结。”

    冻结账户——这是杀猪盘在客户犹豫时的标准施压手段。先吓唬你，让你慌，然后“好心”地给“解决方案”：把钱转到“安全账户”。

    “那我该怎么办？”叶诤问，声音里故意带点慌。

    “您现在需要把所有资金转到我们指定的监管账户进行审查。”对方说，“审查期三个工作日，如果没问题，资金会原路返回。这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个屁。叶诤心里冷笑。

    “系统，”他在心里说，“查这号码。”

    【正在查询……】

    【号码归属：上海移动】

    【机主信息：虚拟号段，无实名登记】

    【呼叫地点：缅甸果敢特区，和‘寰宇量化’平台服务器同一栋楼】

    【录音比对：声音与平台‘法务’为同一人】

    果然。

    “王主任，我现在人在外地，不太方便操作。”叶诤说，“能不能等我回上海再说？”

    “不行。”对方语气严厉起来，“这是紧急风控措施。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将直接冻结账户，并可能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您自己考虑清楚。”

    威胁升级了。

    叶诤看了眼李砚。tr3的年轻执剑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在看戏。

    “好……好。”叶诤装出屈服的语气，“监管账户是多少？我这就转。”

    对方报了一串银行卡号，开户行是“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陆家嘴支行”，户名“上海市金融风险防控专项资金专户”。

    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系统，”叶诤在脑子里下令，“生成个假的转账记录，显示我从招商银行转了……嗯，转了三千万到这账户。再伪造条央行清算系统的短信，内容就写‘大额转账触发反洗钱预警，请确认是否为本人操作’。”

    【正在生成……】

    【虚拟转账记录已创建】

    【央行清算系统模拟短信已发送至目标手机】

    【同时生成虚拟通话记录：上海市反诈中心010-xxxxx来电，提醒谨防冒充公检法诈骗】

    几秒后，叶诤的手机震了两次。

    一次是“央行清算系统”的短信：“【中国人民银行清算中心】您尾号7768的账户于02:11向户名‘上海市金融风险防控专项资金专户’转账30,000,00000元，该交易触发大额转账反洗钱预警。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拨打955xx。”

    另一次是来电显示“上海市反诈中心”，当然，也是系统虚拟的。

    叶诤故意让李砚看到屏幕。

    “这是什么？”李砚挑眉。

    “银行系统报警了。”叶诤装出慌乱的样子，“三千万转账触发了反洗钱预警。我得赶紧给反诈中心回电话解释，不然账户真要被封了。”

    他边说边拨号——当然，拨的是系统生成的虚拟号码。

    电话“接通”了。

    “您好，上海市反诈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女声，很职业。

    “我刚才接到银监局电话，说我账户有问题，让我转钱到监管账户……”叶诤说得很快，“但我转账后收到了央行预警短信，还看到你们来电。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生，您可能遭遇了电信诈骗。”女声严肃地说，“银监局不会通过电话要求转账。请您立即停止所有转账操作，并拨打110报警。我们也会同步通知银行冻结对方账户。”

    “可我已经转了……三千万。”

    “请提供对方账户信息，我们立刻启动紧急止付程序。”

    叶诤报出刚才那个“王主任”给的账号。

    “好的，已记录。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的民警会很快与您联系。另外提醒您，最近冒充公检法的诈骗高发，请务必提高警惕。”

    电话挂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真在和反诈中心对话。

    李砚看着叶诤，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在判断这是不是叶诤在演戏。

    叶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在tr3面前演一出“被诈骗集团盯上”的戏，分散他们注意力。

    果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主任”打回来的。

    叶诤接起，打开免提。

    “叶先生！怎么回事？！”对方声音很急，“监管账户刚刚收到一笔三千万转账，但立刻被冻结了！银行系统显示是反诈中心介入！您是不是报警了？”

    “我……我不知道啊。”叶诤装傻，“我就按您说的转了钱，然后就收到一堆短信和电话……”

    “您这是害死我了！”对方气急败坏，“这笔资金现在被冻结，我的工作都要受影响！您必须立刻去撤销报警，解释清楚这是正常监管流程！”

    “怎么撤销？”

    “您给反诈中心回电话，就说是个误会，是您自愿转账的。然后写一份情况说明，传真给我们。快！时间不多了！”

    经典套路：一旦受害人报警或资金被冻结，诈骗分子会急眼，用更激烈的话术施压。

    “好好好，我这就打。”叶诤挂了电话。

    然后他看向李砚，苦笑道：“你看，旧世界的麻烦事就是多。这些诈骗集团像苍蝇似的，盯着有点钱的人就不放。”

    李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在演戏。”他说，“那个反诈中心的电话是假的？”

    叶诤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心跳。”李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能听见。你刚才打电话时心跳很平稳，没有任何紧张或慌乱。一个刚‘被骗三千万’的人，不会这么冷静。”

    该死。tr3的人有超常感知能力。

    量子隧道密钥的剩余时间：6分12秒。

    叶诤需要争取更多时间。他在量子隧道里继续挖tr3的数据库，找关于顾明远、关于系统、关于“门”的真相。

    数据洪流在系统界面里翻滚。他看到了一些碎片信息：

    “项目名称：新人类筛选协议（系统代号：守护者）”

    “设计者：顾明远（tr3第六代执剑人）”

    “测试目标：叶诤（编号ts-007）”

    “当前测试阶段：最终压力测试（对抗tr3）”

    “通过标准：在系统被破解前，识破测试本质，并做出自主选择”

    原来如此。

    系统确实是顾明远设计的。但这不只是测试工具，更是……筛选工具。tr3和顾明远是一伙的，他们用这系统来测试像叶诤这样的人，有没有资格进“新世界”。

    而“对抗tr3”本身就是测试的一部分。看他在压力下会不会屈服，会不会为自保交碎片，会不会知道真相后崩溃。

    叶诤深吸一口气。

    “好，我承认。”他看着李砚，“刚才那电话是假的。那诈骗集团想骗我钱，我在反骗他们。但这不影响咱们之间的话。”

    “影响。”李砚说，“这说明你还在用旧世界的思维解决问题——对抗、欺骗、以牙还牙。新世界不需要这些。”

    “那需要什么？”

    “需要服从。”李砚手腕上的手串光突然暴涨，“需要接受更高维度的秩序。门后的存在已经给我们规划了新世界的蓝图，我们只需要执行。”

    能量场的压力骤增。叶诤手里的青铜碎片烫得像要烧穿手掌。

    【警告：能量场压制强度提升】

    【系统能量输出效率：22】

    【量子隧道剩余时间：5分47秒】

    叶诤咬牙坚持。他在数据库里继续翻，找到了更关键的东西：

    “门开启倒计时：23小时18分”

    “开启地点：北纬29°32’，东经91°06’（西藏某地）”

    “过滤范围：全球，但强度随距离递减”

    “新世界入口坐标：已加密”

    还有条加密信息，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能解锁。

    叶诤用剩下的量子隧道时间，尝试破解那层加密。

    进度条慢慢动：1……3……5……

    “你还在试什么？”李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锐利起来，“在入侵我们系统？”

    叶诤没回答。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破解上。

    进度条：12……18……25……

    “停下！”李砚厉声道。

    角落里的三个黑衣人同时向前一步。能量场像实质的墙壁，朝叶诤压过来。

    【警告：生命体征受到威胁】

    【建议：立即使用量子隧道逃脱】

    逃脱？不，还差一点。

    进度条：41……53……67……

    叶诤感觉呼吸困难，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他单膝跪地，手里的青铜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最后问你一次，”李砚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交出碎片，加入新世界。或者，和旧世界一起被过滤。”

    进度条：79……85……92……

    叶诤抬起头，嘴角扯出个笑。

    “我舅舅……”他喘着气说，“是证监会稽查科的科长。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李砚一愣。

    “意味着，”叶诤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清楚，“你们和缅北诈骗集团勾结洗钱的证据……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上报了。不用等门开，明天一早，就会有国际刑警去曼谷抓三爷。你们准备的资金渠道……断了。”

    这是虚张声势。但叶诤赌李砚不知道证监会稽查科到底有没有这人。

    李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在拖延时间。”他说，但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进度条：98……99……100！

    加密信息破解了。

    叶诤在最后一秒看到了内容：

    “新世界真相：门后并非更高维度存在，而是地球自身的意识体（盖亚意识）。过滤的本质是地球对人类文明的‘免疫反应’。tr3被误导，认为可以控制过滤，实则他们自己也在清除名单上。顾明远已识破真相，正尝试与盖亚意识沟通，寻求共存方案。系统设计的真正目的：培养能与盖亚意识对话的‘桥梁’。”

    叶诤的大脑嗡的一声。

    盖亚意识？地球的免疫反应？

    所以“门”不是外星人搞的，是地球本身？因为人类文明对地球破坏太严重，地球启动了“清理程序”？

    而tr3这群傻子，还以为自己能当新世界的管理员？他们自己就是地球要清的“病毒”？

    顾明远发现了真相，所以设计了系统，培养像叶诤这样的人，去和地球意识对话，找共存方案？

    量子隧道密钥的时间到了。

    【量子隧道关闭】

    【检测到关键信息获取】

    【触发隐藏任务：与盖亚意识对话】

    【任务要求：在门开启前抵达指定坐标（北纬29°32’，东经91°06’）】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全球过滤启动，文明终结】

    叶诤喘着粗气，从地上捡起青铜碎片。

    碎片不再发烫了。相反，它变得温润，像有生命一样在掌心微微搏动。

    李砚盯着他，眼神危险。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叶诤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我看到你们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他说，“门后的‘更高维度存在’在骗你们。它们不是来帮人类进化的，它们是来清理人类的。而你们……也在清理名单上。”

    李砚的表情凝固了。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顾明远。”叶诤握紧碎片，“如果他真在门的那一边，为什么他不自己回来拿这最后一块碎片？为什么要通过系统培养我这样的人？”

    李砚沉默。

    角落里的三个黑衣人也有些动摇，能量场的强度稍微弱了一点。

    “因为顾明远知道真相。”叶诤继续说，“他知道你们被利用了。所以他设计了系统，筛选出能识破真相的人。而我……通过了测试。”

    他举起青铜碎片。

    碎片突然发出柔和的青光，不再是与黑色手串对抗的敌意光芒，而是……共鸣的光芒。

    六块黑色碎片和这块青铜碎片，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tr3手里的六块被“污染”了，被门后的存在做了手脚。

    而现在，当叶诤识破真相，青铜碎片恢复了它本来的频率。

    李砚手腕上的手串开始震动，黑色石头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

    “不……”李砚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可能的。”叶诤说，“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错了。”

    他转身冲向落地窗。

    “拦住他！”李砚吼道。

    但已经晚了。

    叶诤用尽最后的系统能量，一拳砸在钢化玻璃上。强化过的拳头加上碎片共鸣的能量，玻璃应声而碎。

    凌晨的风灌进来。

    叶诤回头看了李砚最后一眼。

    “告诉你的‘更高维度存在’，”他说，“人类不是那么容易被清理的。”

    然后他纵身跃出窗口。

    十六楼的高度，风声呼啸。

    系统界面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紧急逃脱协议启动】

    【生物电磁伪装全功率输出】

    【落地缓冲计算中……】

    【预计生存概率：74】

    叶诤在夜空中下坠。

    身后，大厦顶楼传来爆炸声——六块黑色碎片能量失控了。

    而在他怀里，青铜碎片散发着温暖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距离门开启：23小时17分。

    距离真相，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