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树倒猢狲散

    天刚透点亮，雨林里漫着层薄雾，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叶诤一宿没怎么合眼，这会儿正靠着板房墙壁发呆，手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66小时03分。陈默那边破解“候选人名单”已经折腾五个钟头了，进度条卡在89那儿死活不动，看着让人心烦。

    “老板。”雅各布端着杯浓咖啡进来，眼窝泛青，一看也是没睡好，“有新消息，联盟那边……开始窝里斗了。”

    叶诤接过咖啡，没留神烫了下指尖，疼得他龇牙：“怎么说？”

    “二把手跑了。”雅各布把平板递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代号‘毒蛛’，真名维克多·李，美籍华裔，六十三岁，是联盟的技术总架构师。咱们端掉亚马逊服务器四个小时后，他从新加坡的私人庄园消失了。系统把他标成红色目标——他带走了一个加密硬盘，里头存着核心算法和六个‘门扉’的完整防卫密码。”

    手表在这时候震了一下，跳出来条新警告：

    【检测到‘毒蛛’维克多·李启动‘蜃楼协议’】

    【该协议将散布虚假逃亡路线，干扰追踪】

    【建议：启用‘蜂群思维干扰器’进行反制】

    叶诤眯起眼。蜂群思维干扰器？这是上一章捣毁服务器后系统给的奖励之一，他还没顾上细看。

    “系统，这干扰器具体是干嘛的？”

    【蜂群思维干扰器：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神经信号，使半径一公里内所有智慧生命体产生集体幻觉，持续时间最长15分钟】

    【特别说明：对已经产生恐慌、猜疑情绪的群体效果加倍】

    有点意思。叶诤喝了口咖啡，苦得他直皱眉：“维克多往哪儿去了？”

    “最后确认的信号，是从新加坡樟宜机场私人航站楼发出来的。”雅各布放大了卫星图，“但他至少用了五个假护照，分别订了飞迪拜、苏黎世、布宜诺斯艾利斯、开普敦和曼谷的航班。全是私人飞机，起飞时间间隔不到二十分钟。”

    典型的障眼法。叶诤盯着那五条航线图，忽然问：“系统，能追踪他独有的身体特征吗？比如……心率、脑波这类的生物信号？”

    【需要接入全球医疗数据库】

    【检测到维克多·李曾在瑞士洛桑做过心脏支架手术，植入物带有微型发射器】

    “接入。找人。”

    手表蓝光流转了几下。几秒钟后，世界地图在平板上展开，一个红点在东南亚区域开始闪烁，位置快速移动。

    “他在湄公河上。”雅各布盯着红点，“坐船？不对……这移动速度太快了，是快艇。”

    正说着，陈默的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老板，‘候选人名单’破解了。但内容……有点怪。”

    “说。”

    “名单上总共七个人，都是化名，对应七个不同的身份档案。”陈默顿了顿，“其中六个的身份我已经查到了——一个是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一个是欧洲小国的亲王，一个是硅谷ai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一个是非洲矿业巨头，还有一个是……国际刑警组织内部的高层。”

    叶诤眉头一皱：“第七个呢？”

    “第七个的档案是空的。”陈默说，“就一个代号：‘画家’。”

    叶诤的心脏猛地一抽。

    画家。祖父的代号。

    “接着说。”

    “这七个人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是诈骗案的受害者，而且损失金额都特别大。”陈默的声音压低了，“那个对冲基金经理，十年前被庞氏骗局卷走两亿美金；欧洲亲王被艺术品拍卖诈骗坑了七千万欧元；硅谷科学家被专利诈骗弄丢了毕生研究成果……”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失踪’过一阵子。”陈默敲键盘的声音传过来，“短的三个月，长的一年。再出现时，都像是变了个人，事业突然起飞，财富暴增，而且……都开始和联盟有若即若离的联系。”

    叶诤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被诈骗，激活系统，获得巨额财富。这轨迹，和名单上那六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他低声问，“我也是‘候选人’吗？”

    手表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大约十秒钟，界面才刷新：

    【查询‘画家’相关权限……】

    【权限不足】

    【提示：该信息需要‘钥匙’完全激活后才可解锁】

    又是钥匙。叶诤按了按胸口那道疤。祖父到底给他留了个什么谜？

    “老板，”雅各布忽然指着平板，“维克多的信号停了。在湄公河三角洲，金三角边缘的一个废弃码头。”

    几乎同时，另一条紧急情报弹出来：

    【东南亚分部内讧爆发】

    【地点：湄公河三角洲三不管地带】

    【涉事方：原联盟越南、柬埔寨、泰国三地头目】

    【冲突原因：争夺维克多携带的核心算法硬盘】

    叶诤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明白了。维克多不是真逃——他是故意把硬盘带到那个混乱地带，让那群饿狼互相撕咬。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好一招驱虎吞狼。”叶诤冷笑，“系统，定位冲突具体坐标。雅各布，准备直升机。我们去收网。”

    “老板，那边是三不管地带，武装冲突已经开始了，我们介入会不会——”

    “正因为是三不管，才好办事。”叶诤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战术背心，“系统不是刚给了蜂群思维干扰器吗？正好试试效果。”

    一小时后，改装过的黑鹰直升机贴着湄公河水面低空飞。舱内，叶诤盯着实时传回的监控画面——废弃码头周围，至少六伙武装人员正在交火。枪声在清晨的河面上传得老远，惊起一片水鸟。

    “确认维克多的位置了吗？”叶诤对着耳麦问。

    地面侦察小组回复：“在码头东侧的一艘破旧驳船上，船体有屏蔽层，热信号很弱。但他那个心脏支架的发射器信号就在里面。”

    “有多少人在抢硬盘？”

    “目前观察到四伙人，总人数大概四十左右。但奇怪的是……”侦察员顿了顿，“他们好像不只是在抢硬盘，还在互相指认对方是叛徒。现场听到的喊话内容很乱，什么‘你私吞了缅甸那批货’‘你去年就该把分红打给我’……”

    内讧升级成清算旧账了。叶诤嘴角勾起。这种时候，正是蜂群思维干扰器的最佳使用时机。

    “系统，启动干扰器，覆盖整个码头区域。”

    【指令确认】

    【蜂群思维干扰器激活】

    【频率设定：恐慌放大+猜疑强化】

    【预计生效时间：30秒】

    叶诤从直升机舷窗往下看。起初没什么变化，交火还在继续。但三十秒后，诡异的事儿发生了——

    原本还在协同作战的小队成员，突然开始调转枪口对准自己人。喊叫声透过监控设备传来，都是些歇斯底里的指控：

    “你把硬盘藏哪儿了？！”

    “你早就想独吞！”

    “我看到你偷偷联系国际刑警！”

    集体幻觉开始发酵。在干扰器的作用下，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猜忌和恐惧都被放大，投射到同伴身上。他们开始看到根本不存在的背叛行为，听到没人说过的密谋对话。

    码头上的交火变成了无差别的混战。子弹横飞，有人跳进湄公河想逃，却被自己人从背后开枪。

    “效果持续十五分钟。”叶诤看了眼手表，“地面小组，准备突入驳船。雅各布，你带人从西侧包抄。”

    黑鹰在码头外围降落。叶诤跳下直升机时，干扰器的效果已经达到顶峰——他看见两个武装人员正朝空无一人的集装箱疯狂射击，嘴里喊着“出来！把硬盘交出来！”

    荒诞得像场噩梦。

    驳船就在五十米外。船体锈迹斑斑，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叶诤带着雅各布和四名队员摸到船边，耳机里传来侦察员的提示：“老板，船上有生命信号，一个。就在船舱最里面。”

    “破门。”

    一名队员用液压钳剪开锈蚀的锁。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船舱里堆满了杂物，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前坐着个干瘦的老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花白稀疏。他背对着舱门，好像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维克多·李？”叶诤举枪走近。

    老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叶诤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最让叶诤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像是戴了特殊的美瞳。

    “叶诤。”维克多开口，声音沙哑，“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硬盘在哪儿？”

    维克多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你以为我真在乎那个硬盘？”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真正重要的东西，在这儿。硬盘只是个饵，用来钓那群蠢货的。”

    叶诤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也是候选人之一。”维克多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不像个俘虏，“‘画家’的继承人。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拿到了系统，而不是被系统选中。”

    “什么意思？”

    “那六个候选人，是被动接受的。”维克多的金色瞳孔在昏暗光线里微微发亮，“他们被骗，然后被‘赐予’力量，成了联盟的棋子。但你……你是自己抢过来的。”

    他顿了顿：“所以你有资格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门的真相。”维克多说，“六个坐标，六扇门，六个守门人。但门不是用来开的——是用来测试的。测试人类有没有资格……迎接真正的访客。”

    访客？叶诤忽然想起那合金片上的文字：门之守卫，不为财，不为权，为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出最狡猾、最贪婪、最善于欺骗的个体。”维克多笑容加深，“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访客到来时……活下来。”

    舱外突然传来爆炸声。驳船剧烈摇晃。

    “地面小组报告，码头上的混战快结束了，有第三方武装正在靠近，看装备像是……缅甸地方军阀的人。”

    维克多叹了口气：“看，新的鬣狗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个金属小盒，就u盘大小，“这是硬盘里真正重要的东西——六个守门人的身份档案。拿去，算是我……对‘画家’的敬意。”

    叶诤接过盒子：“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维克多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是帮我自己。我也是候选人之一，但我不想当棋子了。联盟倒了，守门人不会放过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的人。给你这个，也许你能……找到另一条路。”

    他话音刚落，船舱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雅各布冲进来：“老板，军阀的人上码头了，至少五十个。我们得撤。”

    叶诤看了眼维克多：“你跟我们一起走。”

    “不了。”维克多摇头，“我心脏支架里有定位器，他们能一直追踪我。你们带着我，谁都走不掉。”他指了指电脑，“我已经把坐标发给了三国联合调查组，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到。把我交给他们，换你们需要的情报共享权限——这是笔好买卖。”

    叶诤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雅各布，留两个人‘保护’维克多先生，等调查组来交接。其他人，撤。”

    离开驳船时，叶诤回头看了一眼。维克多重新坐回电脑前，背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瘦小。

    黑鹰起飞，将码头的混乱抛在身后。叶诤打开那个金属小盒，里头是张纳米存储卡。

    插入手表读取的瞬间，六个名字和照片在屏幕上依次浮现——

    每一个，都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而最后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本该已经死去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