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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世界真小
简鑫蕊站在路口,两只手拎满了购物袋,正准备打车。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余光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蓝白相间的车身,车顶的“taxi”灯箱亮着。一个男人正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抽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而懒散,像是在等客,又像是在发呆。
简鑫蕊的手猛地一紧,购物袋的提手勒进掌心。
徐向阳。
她用了好几秒钟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靠在出租车上的男人,确实是她的前夫。虽然比以前瘦了一些,虽然下巴上多了些胡茬,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但那张脸,那个眉眼,她不会认错。
世界真小。小到她难得一个人逛次街,都能撞见开出租车的前夫。
简鑫蕊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就在她犹豫的工夫,徐向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了她。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徐向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但很快,他缓过神来,把烟掐灭在车旁的垃圾桶上,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简鑫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心跳加速,更不是怨恨。离婚这么多年了,那些爱啊恨啊的,早就像退了潮的海水,只留下湿漉漉的沙滩,和一些零零碎碎的贝壳。
她只是觉得有些恍惚。曾经那个在官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当点一镇之长的徐向阳,却因为管不住自己的贪心,现在靠在出租车上抽烟等客。
“鑫蕊。”徐向阳在她面前站定,喊了她一声。声音比以前沙哑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而不是好久没联系。
简鑫蕊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讽刺,就是那种觉得命运实在太好笑了的、无奈的笑。
“徐向阳,”她说,“你还在开出租了?”
徐向阳也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我感觉开出租车挺好的,没想做别的。”
简鑫蕊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太刻薄了。说“挺好的,自食其力”?那太虚伪了。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角新添的皱纹,看着他夹克袖口磨出的毛边,看着他不修边幅的脸,有点懒散的步伐。
徐向阳倒是不在意她的沉默,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习惯性地往她身后看了看。
简鑫蕊知道他在找什么。她笑了笑,把手里的购物袋往上提了提,像是在展示什么证据一样,说:“别找了,就我一个人。今天好不容易一个人逛个街,谁都没带。”
徐向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几个袋子上——有男装品牌的logo,有童装的卡通图案,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给她自己买的。他扫了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买了不少东西。”
简鑫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全是给志生和依依买的,自己一件都没买。她不知道徐向阳有没有看出什么,但他没问,她也就没解释。
“生意还好!”
“凑合着,养家糊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简鑫蕊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不想去挖,也没资格去挖。离婚了就是离婚了,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难。
两个人站在路口,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整一段人生。旁边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身后是商场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偶尔有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两眼,又匆匆走开。
气氛不算尴尬,但也不算热络。就是那种——两个曾经亲密无间、后来形同陌路、如今又不冷不热地站在同一个路口——的微妙感。
“依依还好吗?”徐向阳问。
“挺好的,新年九岁了,上二年级了。”简鑫蕊说,“在南京呢,跟她爸。”
徐向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和简鑫蕊离婚的时候,依依才几个月,见都没见过,后来在商场里见过,他对那个孩子的记忆,还停留在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摇摇晃晃的阶段。时间过得真快。
“你呢?”简鑫蕊问,“成家了?”
徐向阳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又离了,现在没打算再找,再说了,一个开出租车的,也不太好找对象。”
简鑫蕊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自嘲。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那么自信
可那片天,后来塌了。怎么塌的,塌成什么样,简鑫蕊一清二楚。
一阵风吹过来,把她手里的购物袋吹得哗哗作响。简鑫蕊回过神,低头看了看那些袋子,又看了看徐向阳,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问。
“你在这儿等客?”她问。
“嗯,这块儿人多,活好接。”徐向阳说着,看了一眼她那几个大袋子,“你打车了没有?我送你一程。”
简鑫蕊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徐向阳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那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矫情的。离婚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坐个车而已,又不是要复合。
“行,”她说,“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照付。”
徐向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向出租车,打开后备箱,伸手接她手里的袋子。
简鑫蕊把那些大包小包递给他。他接过去,一样一样地往后备箱里放,动作很仔细,怕压坏了什么。简鑫蕊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人,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他们一起长大,从发小到同学,从恋人到夫妻,走过了那么多年。后来分开了,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可时间是个好东西,慢慢地,恨也没了,怨也没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一些偶尔想起时心口微微发紧的瞬间。
徐向阳放好东西,关上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车。”
简鑫蕊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味道很怪——出租车特有的那种味道,混杂着皮革清洁剂、空调冷媒和一点点烟味,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座椅的皮面有些旧了,扶手上有几道划痕,遮阳板上夹着一张营运证,照片里的徐向阳比现在精神一些,头发也整齐一些。
徐向阳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哪?”
简鑫蕊报了别墅区的地址。
车缓缓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窗外东莞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那些她从小看惯了的招牌、店铺、行道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懒洋洋的。徐向阳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加塞的车也不恼,只是轻轻点一脚刹车,让人家先过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简鑫蕊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比以前稀了一些,后颈的皮肤被晒得有些黑,领口处有一圈浅浅的汗渍。她忽然想到,他每天就这样开着车,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转,拉不同的客人,听不同的故事,天黑了下班,一个人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住处。
她以前恨过他,恨他们最终走到那一步。可此刻坐在这辆出租车里,看着他的后脑勺,她发现那些恨早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你最近怎么样?”徐向阳先开了口,声音从前座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还行。”简鑫蕊说,“公司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回来陪陪我爸。”
“简叔叔身体还好?”
“挺好的,还是那样,闲不住。”
徐向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徐伯伯,该……”
“嗯,去年刑满释放,现在在家里,看看书,养养鸟,就是不怎么出来!”
简鑫蕊知道,抓进去的贪官,刑满释放后都这个心态,怕见熟人,特别是那些以前做过他手下的人。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徐向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简鑫蕊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巨龙的事,”她开口说,“谢谢你。”
徐向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下眉:“什么事?”
“贷款的事。”
徐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比起简叔叔给我们家的帮助,真的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简鑫蕊知道,他为贷款的事,确实会了不少心思,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管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这个人,从来不是一个坏人。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简鑫蕊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东莞的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徐向阳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开着车,带她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会是她的一辈子。
后来才知道,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车拐进了别墅区的那条路,两旁的老榕树遮天蔽日,把阳光晒成碎金,洒在车身上。简鑫蕊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心里忽然平静了一些。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