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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恶梦
简鑫蕊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境来得又快又猛。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脚下是湿软的泥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味。她想往前走,脚却陷了下去——是沼泽。黑色的泥浆漫过脚踝,漫过小腿,她拼命挣扎,却陷得越来越快。她的两只手努力的想抓住那些杂草,可怎么也够不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救命!”她喊,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传不远。
四周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缩——是蛇,好几条,碗口那么粗,鳞片泛着暗绿色的光,吐着猩红的信子,从四面八方朝她游过来。最大的那条昂起头,张开了嘴,獠牙又尖又长,像两把弯刀。她躲闪着,拼命的想挣脱,可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大蛇就在他的头顶,感觉随时可以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她感到那样无助。突然看到了志生站在不远处,那四条蛇也变成了魏然、沈景萍、叶天阳。他们站在那儿向他笑,一会儿又变成了三条饿狼。张牙舞爪的向她扑过来。而志生一直没有回头,好像没看到一样。
忽然,江朵朵和叶成龙出现在面前,江朵朵挽着叶成龙的手,看着自己笑,并不伸手拉自己一把,叶成龙看着自己,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朵朵,拉我一声!”自己伸出手,可江朵朵看了她一眼,和叶成龙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朵朵消失后,母亲从远处跑来,使劲的拉她的手,可怎么也拉不回来,感觉母亲轻飘飘的,一点劲都没有!
这时,又有两个人走过来,像是顾盼梅和萧明月,两个人说笑着,好像没看到正在挣扎的她……志生又走了回来,远远的看着,目光冷的……
“志生!志生!救我!”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泪水混着汗水从脸上滑下来。
沼泽已经没过了腰,蛇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冰凉滑腻的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
“妈妈!妈妈!”
依依的声音像一根绳子,猛地把她从深渊里拽了上来。
简鑫蕊惊叫着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她的身边,小手抓着她的胳膊,眼睛里有害怕也有担心:“妈妈,你怎么了?”
简鑫蕊一把抱住女儿,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也会消失一样。依依被勒得有点不舒服,但没有挣扎,只是用小手拍着她的后背,学着她平时哄自己的样子:“妈妈不怕,妈妈不怕,依依在呢。”
窗外的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简鑫蕊抱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沼泽,不是别人能救的。志生来不了,就算来了,也未必拉得动她。母亲想救她,也救不了,她得自己爬出来。
怀里依依的体温一点一点暖着她。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妈妈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妈妈做了个梦,现在醒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依依的小手还搭在她肩上,温热的,软软的。简鑫蕊慢慢松开怀抱,把女儿放回被窝里,拉好被子,手指在女儿的额头上停了一下。
“妈妈陪你,睡。”她哑着嗓子说。
依依眨了眨眼睛,到底是小孩子,困意很快就重新涌上来,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简鑫蕊就那么半靠着床头,任女儿抓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她忽然想起了当年母女俩初来南京,依依才五六个月,什么都不懂,母女俩相依为命,那时她很少做噩梦,也许为了生存,每天都在奔忙,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寒。
梦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魏然、沈景萍、叶天阳,那三个人在梦里变成了蛇,又变成了狼,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过来。而志生就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梦,知道梦里的情节当不得真,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胸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分不清自己在梦里喊“救命”的时候,喊的到底是志生,还是随便什么人——只要有人能拉她一把,谁都好。
她低头看着依依熟睡的小脸,女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翼轻轻翕动着,睡得那样安心,好像刚才只是起来做了件很小的事——把妈妈从噩梦里叫醒。
这个小人儿,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简鑫蕊伸手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滑过她柔软的脸颊,眼眶又红了。她这辈子被人辜负过,被人算计过,被生活按在地上碾压过,可老天爷给了她一个依依,像是所有亏欠的总和里,唯一一份不加利息的补偿。
可是——
她闭了闭眼,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依依。
她还那么小,她需要妈妈,而不是妈妈需要她。今晚依依是醒了,听到了,把她叫醒了。可如果下次依依没醒呢?如果下次梦里的沼泽更深、蛇更毒、狼更多呢?她要让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次次扮演她的救命恩人吗?
简鑫蕊慢慢把衣角从依依手里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让她的脑子清明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冷冽和干燥,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站在风口里,让冷风一点一点把那些黏腻的恐惧吹散。
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又消失了。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是谁也在深夜里醒着,和各自的噩梦搏斗。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怜了。
这个世界上,哪个成年人不是一边陷在泥里,一边假装自己踩在实地上?志生有他的沼泽,沈景萍有她的,魏然也有。只是有的人运气好,旁边有人伸手拉一把;有的人运气不好,只能自己抓着草根往外爬。
而她呢?她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她至少还有依依,有一双小手会在深夜里拍着她的后背说“妈妈不怕”。自己也事业有成,还有自己入公司,不为吃穿住行发愁。
这就够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梦里那个无助的自己渐渐退远了,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礁石,礁石上刻着一行字——
你比你以为的要坚强得多。
简鑫蕊轻轻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在女儿身边躺下来。她侧过身,面朝着依依,鼻尖几乎贴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香的洗发水味道。
这次她没有哭。
她把手覆在依依的小手上,感受着那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像某种古老的、永远不会背叛的节拍器。
她拿起手机,在朋友圈中发了“过去,再见”四个字。
志生看到简鑫蕊的朋友圈时,下面有江雪燕的一条评论,江雪燕在下面点评,是几颗裂开的心,和三个感叹号。还有左小敏的一条点评:“姐,怎么了?”这两条点评,简鑫蕊并没有回复。也许是简鑫蕊有两个微信号,一个是工作用的,一个是朋友用的,而朋友用的微信号中,人很少,只有志生,江雪燕,顾盼梅左小敏等几个人。
志生看着简鑫蕊朋友圈中的几个字,想点评一下,又不知说什么,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志生没有回住处,他直接回到了微诺公司,当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一颗心也似乎有了着落,他把行李放在角落,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件堆了四十几封。他一封一封点开,回复,标注,动作干脆得像上了发条。产品部的报告有两处数据对不上,他在旁边批了问号;供应链的排期确认了,他点了通过;财务的付款申请,他签字扫描发回去。
手机亮了。他瞥了一眼,是江雪燕发来的消息,没点开。
第三回亮的时候,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打开那份新产品的市场方案——走之前让团队先出的初稿。翻了两页就觉得不对。他没有发火,另开一个空白文档,一行一行写修改意见:策略方向要调,执行节点重新算,每一个数据后面都附了逻辑。
十一点有会。他让沈从雨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把打印好的意见一人发了一份。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里不对,重做。那里可以,细化。明天下午之前交。”市场部的人频频点头。
会散了,他回到办公室,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那份三年战略规划。看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句话。保存,合上电脑。
电脑的呼吸灯一明一灭。手机安静地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