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远处不知道哪条狗叫了两声又停了。明月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陆清风并排站着。窗外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去理。

    “陆工，”明月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这个誓，发得太重了。”

    “萧总，你知道吗，”陆清风把窗户关上，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有些路走上去的时候，你以为只是暂时的，走两步就过去了。走上去才发现，这条路没有回头路，你只能一直往前走。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因为回头就意味着，之前那些苦，白受了。”

    明月看着他，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陆清风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同情的人，他能熬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的可怜，而是靠着自己的责任心和善良，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是女儿唯一的监护人，岳父岳母没有权利从他身边把女儿带走，更没有权利不让他去见女儿，他完全可以打宴官司把女儿夺回来，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以各种方式向岳父母保证，只是为了不伤害岳母父母，他们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也许外孙女就是他们活着的理由和希望。 想到这里，明月换了一种说法。

    “陆工，今年过年你要是没地方去，来我家。我婆婆很好客，曹玉娟，康月娇经常到家里吃饭。我儿子亮亮挺喜欢你的，他一直觉得你很有本事！”

    陆清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虽然还是不大，但踏实了许多，像明月之前说起自己的笑容时描述的那样。

    “好，”他说，“谢谢萧总。”

    明月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清风已经坐回了电脑前，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歪过又重新站直的树。

    “陆工，”她说，“孩子的事，别急。慢慢来，日子还长。”

    陆清风嗯了一声，手指继续敲键盘。

    明月下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看不见的伤口，有的人把伤口藏在沉默里，有的人把它变成了一堵墙，还有的人，像陆清风那样，把伤口裹起来，绑紧，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得比谁都稳，比谁都安静。而志生呢，他把伤口藏在何处，是不是这次回来，又被谭健血淋淋的撕开。

    明月自从从志生的嘴里知道简依依是试管婴儿后，她对志生的内疚感就不时的在心头涌起，每当她想到在桃花庵见到依依时的愤怒，她当时也不是没有平静过当时也想到去做个亲子鉴定，但面对简鑫蕊开出的一千五百万，她还是忽略了当时的想法，因为她太需要简手里的一千五百万了，有了这笔钱，闺蜜曹玉娟就可以免去牢狱之灾，公司的资金链也不会出问题，后来又多要了一千五百万。又编出了弥天大谎，逼志生离婚。对志生的伤害真是无以复加。明月后悔过，也正如陆清风说的那样，有些路，走上去，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也许现在的志生，也把伤疼紧紧的包起来，放在心灵的最深处。

    明月走出宿舍楼，夜风迎面扑来。她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散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不刺眼，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那天早点，顾盼梅让司机老高送志生回南京，其实她让志生回来，不仅是想让志生多结识一些地方官员，一些业界精英，为志生将来可能回来发展打下基础，志生不可能一个人一直漂着，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和明月复婚，另一个就是和简鑫蕊重新走到一起，她让志生回来，就是相让志生和明月多聊聊，把两个人之间的误会解除，聊好聊不好都有一个结果，没想到志生和萧明月聊蹦了，而且简鑫蕊也莫名其妙的回了南京，这让顾盼梅感叹，世上什么事都能把控，唯独感情的事只能随缘！

    顾盼梅还不死心，对司机老高说：“高师傅，接到戴总后，看能不能让他回来一次！”

    “顾总，我知道了！”

    司机老高接到志生后，对志生说：“戴总，我有件东西落在明升公司的宿舍了，你要不急着回南京，和我一起回去拿一下。”

    “那你回去，我在这等你。”志生说着就要下车。

    老高一看，连忙说：“算了，反正我下午还要回来，就不回去拿了。”

    在回南京的路上，志生一直看着手机，可是没有一条信息过来，他总觉得简鑫蕊这次突然回去，有点怪怪的，就是以往，简鑫蕊要是有什么事，早就打电话给他，就是不打电话，也会发个信息，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南京。

    志生想起，昨天母亲主动提到了依依，提到了简鑫蕊，并让自己要把依依当亲生女儿来看待，如果感觉简鑫蕊合适，就往一块处，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感觉母亲也怪怪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发现明月已经更新了朋友圈，里面全是昨天开业典礼时的盛况，明月发的九张图，每一张都像是精心选过的。

    第一张是揭幕那一刻的红绸飘起，她的手指刚好触到绸缎边缘，角度抓得极好，像是她亲手掀开了一个时代。第二张是她和曹玉娟并肩站在公司铭牌前，两人都笑得自然，曹玉娟的手搭在她肩上，透着一股子亲密。第三张是剪彩时的全景，红毯、花篮、两侧的嘉宾，画面饱满热闹。第四张是她的单人照，站在公司门口，身后是明升生物科技公司八个大字，她穿那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挽起来，笑得端庄又不失温度。

    后面几张分别是嘉宾交谈的抓拍、会场的布置细节、员工们的合影，最后一张是傍晚时分她站在窗前逆光的侧影，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一种安静的笃定。

    配文只有一句话：“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下面全是点赞和评论。

    第一个点赞的是曹玉娟，紧随其后评论：“萧总最美！明升最棒！”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康月娇评论：“恭喜萧总！改天去你新办公室蹭饭！”配了个坏笑的表情。

    陆清风的点赞夹在一堆人中间，没有评论。

    一些合作方的代表陆续留言，都是客套的祝贺。偶尔夹杂几个老同学的评论，有人说“明月你越来越有气场了”，有人说“什么时候回老家聚聚”，明月挑着回复了几条，客气而得体。

    顾盼梅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没有评论，但那个点赞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比任何话都重。

    志生看着朋友圈，没有去点赞，更没有心情去评论，他在想，明月为什么不把与王明举县长一起剪彩的视频发在朋友圈，那样是不是更有脸面？

    看来昨天自己问她，借谭健的钱还了没有，虽然当时她感到很委屈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该做什么，她一刻也没耽搁，想到这里，志生忽然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问谭健，为什么要问萧明月，钱的事，与自己有关系吗，自己已经和她离婚两年多，萧明月借谁的钱，用谁的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萧明月不回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想到这里，志生忽然感到从昨天下午，一直堵住自己心口的一团东西下去了，整个人也感到轻松起来。

    她继续翻看朋友圈，简鑫蕊也更新了一条，只有几个字：“过去，再见！”

    原来简鑫蕊昨天晚上在公司加班了很久，下班时，回到家里，依依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而是在她的床上，已经睡着，她看了看女儿熟睡的脸，又想起了念念的那张小脸，更下定了她离开志是决心。

    她没吃晚饭，简单的洗漱以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志生，她知道，一段刻骨铭心的爱，说要放下，又谈何容易，自己能做的，只是渐渐的远离，慢慢的遗忘，她闭上眼睛，努力的把志生的身影从自己的脑子里移出，可越是这样想，志生的身影越清晰。

    简鑫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夜灯昏黄的光笼着依依，依依睡得很沉，小手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嘟着，她把依依的被子盖盖好。

    她盯着女儿看了很久，脑海里却全是另一个孩子的脸——念念，大眼睛，嫩嫩的粉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志生看似，冷漠，但不时瞟过来的关心的眼神，也许念念早就住进了志生的心里，她一见面，就能感到念念是志生的亲生女儿，难道作为念念的生父，他一点也感受不到？

    也许此时的念念，就像志生住在自己心里一样。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意识沉入黑暗，可记忆偏偏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一帧一帧的，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此刻躺在床上，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让人舍不得又不得不舍的片段，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