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说起陆工

    明月终于笑了。那笑容深处，藏着信任和踏实，还有几分感激，她想到了志生，如果志生在身边，这些事情就不需要顾盼梅来解决了。

    “好。”她说，“按你说的办。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来帮我搭这个架子。我知道怎么干活，但怎么搭一个集团的架构……我确实不太懂。你来牵头，我配合你。”

    顾盼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我深圳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呢。”

    “你那摊子事，离了你三个月也没问题。”明月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商量，“盼梅，我不是跟你客气。这件事，换任何一个人来跟我谈，我可能都会犹豫。但你来谈，我听进去了。你来牵头，我才放心。”

    顾盼梅看着明月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明月也随手开了灯。

    “行。”顾盼梅最终点了头，“但我只帮你把架构搭起来，把关键岗位的人定下来，后面的事你得自己做。”

    “行。”明月说，“只要架子搭对了，后面的事我不怕。”

    顾盼梅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上面飞快地打了几行字：“那我明天开始，先做两件事。第一，梳理现有人员，按新的架构做初步的岗位匹配。第二，起草集团和各分公司的职责编界，还有代管部门的临时授权方案。”

    明月也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明月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盼梅，”她说，“谢谢你。”

    顾盼梅摆摆手：“别谢我，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把公司做大做强，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一起努力。”明月说。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夜风迎面扑来，明月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对了，”顾盼梅边走边说，“明月，桃胶膏生产，销售，所有手续现在都齐全了？”

    “嗯，全部弄好了。”

    “好。那我们的包装设计、品牌文案那些前置工作现在就得启动。并马点用新的包装，不能再用以前的食品包装了，宣传，广告推广，一定要跟上！”

    “已经在做了。”

    “还有，服饰公司那边的秋冬订货会，时间定了吗？”

    “明年三月十八号。”

    “来得及。在这之前，我会把销售部的职责边界理清楚，订货会正好可以按新流程跑一遍，就当是磨合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渐渐融进了乡村的的夜色里。

    顾盼梅在桃花山一直到元月二十号，按照顾盼梅的设计，把明升集团的所有架构都搭建起来，顾盼梅和明月告辞，明月知道，顾盼梅帮了自己的大忙，她自己的公司，不知比明升集团大多少倍，肯定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顾盼梅明天就要回去。

    “顾总，什么时候再过来？”明月有点依依不舍！

    “今年三四月份，微诺电子新投产的设备开始生产，到时我会在南京微诺电子公司做举行一次盛大的开工典礼，到时我第一个给你发请柬。让你好好看看，志生的能力。至于什么时候再来桃花山，我不能确定，但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就等着分红。”

    明月笑着说：“也许我一直低估了志生的能力，当年在家时，没有听他的意见，总认为他不干实事，在空想，现在看来，我们还是走志生几年前提出的思路！”

    “各行各业，在管理上，是大同小异的，明月，抓住制定公司的发展战略，是你该做的事，不必事事都管，抓住各部门的关键核心，放手让他们去做，对了，我回深圳后，会派一些恒泰集团的各部门领导，到你公司进行对口辅导，尽快提升新提拔的各岗位管理人员的工作能力。”

    “盼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下次来，把你女儿也带过来，多住几天。”

    “没问题！”顾盼梅笑着说。

    “陆清风这人怎么样？”

    顾盼梅似乎随口一问

    “还行！”明月也随口答道。

    “陆工也挺不幸的？”

    明月看向顾盼梅，似乎在示意顾盼梅继续说下去。

    “几年前，陆工的妻子遭了一场车祸，受了点轻伤，本来设有什的，陆工安排妻子做了一次体检，没想到己到肺癌晚期，平时一点征兆都没有，打了全家一个措手不及。”

    顾盼梅说到这里，就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就说道：“明月，陆工无论是工作能力，技术水平，管理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是很不错，对于这样优秀的员工，你应该多了解了解。”

    明月点点头，说道：“公司规模小的时候，每个员工我都认识，谁家婚丧嫁娶，我都会随份礼，现在公司大了，除了本村的员工，还有经常接触的管理人员能认识，其他的普通员工大多不认识。”

    顾盼梅笑了笑，说道：“这很正常，天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明月送顾盼梅出办公室，又看了一些报表，她想起刚才顾盼梅说的话——“陆工也挺不幸的。”

    明月走出办公室，看到陆清风的办公室仍亮着灯。放慢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但陆清风不一样。这个沉默寡言的技术负责人来桃花山大半年了，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道他技术过硬、做事靠谱、话不多、从不在人前提起家人。中秋国庆节也没回去，别人问起来就淡淡说一句“路远，懒得折腾”。

    三楼走廊的灯很明亮，明月走到陆清风门前，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

    “陆工，还没睡？”

    陆清风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屏幕的光，看见是明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萧总？这么晚了，有事？”

    “没什么事，刚才送顾总走，路过看你灯还亮着，过来坐坐。”明月走进来，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忙什么呢？”

    “明年的设备维护计划，产品检测流程的细化，趁着年前把框架拉出来，明年上班就能直接用了。”陆清风给她倒了杯水，又坐回电脑前，但手指离开了键盘。

    “林晓然这女孩子怎么样？”

    “文化水平有点低，但她好学，做事认真，我没有过多的时间辅导她，又安排一个技术过硬的员工带她！”

    “好学就好！”

    “有些东西，不是好学就能学会的，萧总，生产食品，保健品，产品质量的检测非常重要，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我知道，这方面你多费心。”

    陆清风见明月这么说，他欲言又止，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但最后还是说道：“萧总，我们有言在先，如果林晓然最后考试不合格，她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知道，一切听陆工的。”

    明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看着陆清风。他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不过眼神比刚来时，有几分轻松。她突然想起来，这大半年来，陆清风好像从来没请过假，周末也经常待在车间里，有时候半夜设备出故障，一个电话他就下来了。

    “陆工，你来桃花山大半年了？”

    “嗯，三月中旬来的，一转眼快一年了。”

    “过年也不回去？”明月试探着问。

    陆清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沉下去了。

    “萧总，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明月没否认：“刚才顾总跟我提了几句，说你家里的事。”

    陆清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明月没有催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顾总跟您说了多少？”陆清风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很平静。

    “不多，就说你妻子身体不好，后来……走了。其他的没细说。”

    陆清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远处桃花山黑黢黢的轮廓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几颗星星冷得像碎冰。

    “我妻子是深圳本地人。”他说，声音不大，“南山区的，家里条件不错。我研究生毕业去深圳，进了恒泰下面的一个子公司，做设备工程师。她是财务部的，比我小三岁，长得很秀气，说话轻声细语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公司里好多人都说我是高攀了。”

    明月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结婚的时候，她爸妈其实不太同意。不是因为我的工作，是因为我是外地人。而她是独生女，他们担心有一天我会带着她回老家，离得远，照顾不到。我拍着胸脯保证过，我说我不走，就在深圳扎根，哪儿也不去。二老这才松了口。”陆清风的声音停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保证，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食言的，不是因为你不想做到，是因为生活不给你机会。”

    “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我技术过硬，升了主管，妻子也怀了孕。女儿出生那年他三十一岁，觉得人生差不多圆满了。深圳的房价虽然高，但两个人一起攒，加上岳父岳母帮衬，咬咬牙在龙岗供了一套小三居。日子紧巴巴的，但挤一挤总能过下去。”

    陆清风顿了顿，说道：“真是意外和明天的太阳不知谁先到，变故来得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