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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更深的误解
她背对着志生,肩膀微微地抖着,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张老旧的茶几。眼泪滴在桌面上,和洒出来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志生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说“妈你别难过”,说“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说“你自己注意身体”——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句也出不来。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也是空话。过段时间是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乔玉英擦了眼泪,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平静了许多。她看着志生,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志生,妈都听见了。”
志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和明月说话,我在里屋,都听见了。”乔玉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针一针纳鞋底的那种稳,“你问她谭健的钱还了没有,她没说话。”
她顿了一下,眼睛又红了,但她忍住了。
在院子里,乔玉英说:
“儿子,当初你们离婚,明月说是借了谭健一千五百万,拿……拿身体换的。是不是?”乔玉英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地颤了一下,“我当时不信,我说明月不是那种人。可她也没否认。她什么都没说,跟今天一样。当时她是那样坚决要离婚,你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还是坚持,看样子,她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孩子傻,为了公司,为了曹玉娟,连家都不要了,儿子啊,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你也别恨她了,明月除了这点做得不好,对我,对你老李叔,还有亮亮,真的是没说的。”
“妈,我知道,明月是个好女人,我不恨她,只是我当时没有做好,公司被烧,才发生那么大的问题,而公司被烧的责任在我,我也意识到这点,所以只要明月当时答应我不和谭健来往,我就原谅她,我还是看错了她,在她心里,公司和闺蜜比我重要。”
乔玉英看着志生,眼里有泪,也有一种做母亲的、替儿子感到的深深的委屈。
“志生,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你就回南京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把依依当成咱们家的孩子,当成是你亲生的,这一点妈看得出来,那眉眼、那脾气,跟你小时候一个样。简鑫蕊那姑娘……妈见过,人不错,对你也上心。你要是跟她能成,妈没意见。”
志生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攥着旅行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乔玉英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只手布满了老茧,指节粗大,是纳了一辈子鞋底的手。她慢慢地捋平志生领口的一个小褶皱,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所有温柔都揉进这个动作里。
她去了西屋,拿出两双千层底的布鞋,对志生说:“儿子,就两双鞋你带上,虽然工作时不能穿,但休闲时穿着舒服。”
志生接过母亲手里的鞋子,那是母亲一针一线手工做成的,针脚细密,“谢谢妈!”
“傻孩子,走,”她说,“晚了,赶不上去南京的车。”
志生低下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他想伸手抱抱她,可手像是被绑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最后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妈,等我南京的房子装修好了,我接你去南京住,把亮亮也转学到南京,南京的教育质量不比我们这里差。”
“好的!”志生没想到,母亲这次答应的如此痛快。
他拖着行李箱,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那扇门还是关着的,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不知道明月是不是还抱着念念站在床边,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外面的动静,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来。
他没有等。
他拉开院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乔玉英跟到了门口。她扶着门框,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里屋的门关着。
明月抱着念念,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孩子的体温透过小棉袄暖暖地贴在她胸口,可她的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念念已经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小手攥着明月的衣领,眼皮一沉一沉的,快要睡着了。
明月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奶香的婴儿气味,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念念的包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她听见志生喊了一声“妈”,听见婆婆说“要走”,听见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扎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冲出去。
她想拉住志生,想告诉他——她没拿过谭健的钱,一分都没拿过。那些话是她编的,是她为了逼志生离婚编出来的谎话。她当时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以为只要把话说绝了、把事做绝了,志生就会死心,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就会放过她,就会回南京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她没想到,这个谎话会像一根刺,扎进他们之间,再也拔不出来。
她更没想到,谭健会知道这件事,会在今天这个日子,当着志生的面,把那些难听的话翻出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可那个声音怎么也出不来。因为就算她现在冲出去说了实话——说她当年是为了逼志生离婚才编的谎,说她没有拿过谭健的钱——志生会信吗?
他会信一个骗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吗?
院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传进来。
那是志生走出去的声音。
明月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一声哽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念念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她听见婆婆的脚步声从院子里走回来,堂屋的门关上了,空调的嗡嗡声又被隔在了外面。然后是一阵漫长的寂静,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
她把念念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小被子盖好。孩子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什么都不知道。
明月站在床边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过身,拉开里屋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堂屋里空荡荡的。
茶几上那只白瓷杯还在,志生的行李箱不见了,沙发上他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一点凹陷。空调还开着,暖风呼呼地吹着,可这间屋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冷清得让人心慌。
乔玉英不在堂屋里。她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明月没有去敲婆婆的门。她站在堂屋中间,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志生没有开车,他说要去县城坐车。从这里到县城,开车要二十分钟,走路得一个多小时,村口没有班车,还要走到国道上去乘公交。
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她的心都碎了,想到前年的风雪夜,志生也是这样走的,她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想起就心疼,现在决不能让志生一个人,孤单的走向县城。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哆嗦着翻通讯录,找到“戴志远”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萧总?”戴志远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点了明月还会打电话过来。
“志远,”明月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可那股子哭腔怎么都压不住,“你在不在公司?”
戴志远听出来了。他多聪明一个人,耳朵一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明月什么时候用这种声音说过话?她从来都是稳稳当当、清清亮亮的,哪怕是天塌下来,她也能先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再哭。
“我在,我在公司。怎么了萧总?”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志生要回南京,他一个人,没车,要去县城坐车。你开车送他一程,快点,他差不多到村口了。”
戴志远愣了一下。今天中午在酒店门口,见明月匆匆上车,他知道明月是急着来家见志生的,没想到他们又发生了矛盾。他上午看到了谭健和志生站在一起聊天,现在志生又要马点离开,心想完了,肯定是谭健对志生说了什么,明月和志生离婚的原因,什么样的传说都有,而谭健一直“关心”着这件事,有些话他不可能听不到的。
但他没问。他听出了明月声音里那种拼命忍着的、快要绷不住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行,明月,你别急,我马上就去。志生现在在哪儿?”
“刚从家里出去,应该还在村道上,往村口走。你开快一点,别让他走远了。”
“好,我这就去。”
戴志远挂了电话,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徐知微问:“戴书记,你这么急干嘛?”他回了句“送个人”,人已经蹿出了办公室。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曹玉娟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