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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要不要考虑跳槽
镜头之后,葛瑞迪的脸色比那些黑白画面里的噪点还要难看。
他坐在那张从片场角落里拖来的导演椅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面前是一整墙的监视器,每一个屏幕都分割成数个小格,各自显示着不同的画面——那是所有被他拉入宝具「永不腐朽的默片恐怖秀」中的主从们。
有人被困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楼梯间,有人被无数面镜子包围着无法脱身,有人正与自己的幻影搏斗。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老旧默片特有的颗粒感,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那些被放大的、无声的恐惧。
虽说暂时他无法解决那些人,但是却可以稳之又稳地将他们控制在其中不得挣脱。
而葛瑞迪最关注的那个屏幕,在最中央,尺寸最大。
画面里本应是一个正在慢慢被水淹没的小小身影——戴着礼帽、穿着深色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即便水位已经没过腰际也依然站得笔直的哈努努。
葛瑞迪盯着那个画面,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他大概猜到了这位英雄的名号,也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但……他对此还有些怀疑,不如说在他的认知里,那一位真的能在圣杯战争中被召唤出来吗?
这么一个小小的、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他!
水没过了哈努努的胸口。
葛瑞迪的面容还没完全舒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监视器的画面碎了。
不是信号中断那种雪花屏,而是实实在在的——玻璃裂开了。裂纹从画面中央那只小小的身影处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扩张的蛛网。
葛瑞迪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但那裂纹不是从他面前的屏幕玻璃上出现的,而是从画面内部出现的。
然后,一只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撑住裂缝的两边,用力一掰——整个监视器的画面像纸片一样被撕开。
一张脸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狼的脸。
瞳孔在黑白的世界里泛着冷光,嘴角的獠牙微微露出,鼻翼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那双眼睛越过镜头的边界,直直地锁定了坐在导演椅上的葛瑞迪。
葛瑞迪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地敲击,“这是我的宝具,我是导演,我可以修改设定……我可以在水牢里加入怪物……我可以改变地形……我可以——”
他无法动弹。
他已经被锁定了。
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纯粹的兴奋。
那眼神在说:我看见你了。
然后,那只爪子穿过了屏幕。
从画面里伸了出来,穿过了那个连接着导演与作品、观察与被观察的边界。
那只狼爪从二维的画面中探入三维的空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违和感。
葛瑞迪从导演椅上摔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撞翻了一盏落地灯,又被自己的抖的不利索的另一条腿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的嘴张着,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一只巨大的、长满毛发的、带着利爪的手。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铁钳。
“哈,找到你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笑意,还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老朋友。”
葛瑞迪被从镜头后面拖了出来。他的后背擦过冰冷的地面,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无用的痕迹。
然后,他跌倒在更冰冷的地面上。
头顶的光被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
葛瑞迪抬起头。
哈努努站在他面前。
不再是那个小小的、戴着礼帽的吉祥物,而是一位真正的狼人,那曾让一切敌人闻之色变的硬汉。
魁梧的身形遮住了身后所有的光源,投下一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灰黑色的毛发从领口蔓延到手臂,肌肉在皮肤下隆起,每一根线条都透着野兽的力量感。
他低头看着瘫倒在地的葛瑞迪,歪了歪头,嘴角的獠牙在光影中闪烁。
“大导演,我可不记得你还会这种阴险的手段。”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像重锤敲在鼓面上。
葛瑞迪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哈努努等了几秒。
“不说话?”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脖子左右转了转,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然后他抬起一只爪子,指甲在黑白的世界里泛着冷光。那光芒不像金属,倒像磨砺过的骨片,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锋利。
“就当是陪老朋友谈谈心,说两句。”他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我可正闲得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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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克劳克影视乐园。
爱丽丝站在原地,手背上的令咒还残留着微微的余温。那枚狼头轮廓的三划令咒,如今已经暗淡了一划,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她闭着眼睛,感知着那根看不见的线的另一端。意识顺着那条线延伸出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梦境,穿过那个黑白色世界的边界,抵达某个正在发生激烈碰撞的角落。
那里有光——黑色和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股互相缠绕的河流。有墙壁碎裂的声音,有水流喷涌的声音,有某种沉重的、带着节奏的撞击声。还有——
畅快的笑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礼节性的笑,而是放开喉咙的、毫无顾忌的笑。
爱丽丝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玩得挺开心的。”
伊迪丝从她肩头探出头来,脑袋搁在爱丽丝的锁骨上方,瞥了一眼她手背上那枚已经暗淡了一划的令咒。
“这就用令咒了?”伊迪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会精打细算分配这种战略资源呢,像那些真正的战争片里演的一样,把令咒留到最后一刻才用。”
“那是真正的战争才需要考虑的事。”爱丽丝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在我看来,这次只是个游戏。”
“用一枚令咒让一位英雄好好放松放松——”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觉得挺不错的。”
“而且你看,效果立竿见影。”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方向。
伊迪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那些沉默的建筑。但她知道,在那个被隔离的空间里,一场单方面的谈心正在进行。
“也是。”伊迪丝收回目光,“那家伙憋屈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天空中忽然光芒一闪。一道人影从高处坠落,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砰”的一声。
那张脸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无间的接触。
是斯科特。
他趴在地上,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撑起手臂,抬起头,脸上沾满了灰,鼻梁上的墨镜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只写满茫然的眼睛。
“可、可恶……”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术士那家伙在做什么?如果这里不是梦境,我都要摔死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扶正墨镜,拍掉身上的灰。然后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
与爱丽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嗯哼。”爱丽丝出声提醒,她还在这儿呢。
斯科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微妙的、努力堆砌的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飞快地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挺直腰板,用一种与他此刻灰头土脸的形象完全不符的庄重姿态转向爱丽丝。
“我是说——”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在对空气演讲,“真是明智的决定,将我送到领导您的面前。”
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那姿态虔诚得就像是在面见琥珀王本人。
“这不是,方才的不逊之言让我深感羞愧,这才特地来向您道歉嘛……”
他的声音越来越谄媚,尾音拖得老长,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伊迪丝从爱丽丝肩头探出脑袋,嫌恶地摆了摆手,像是要赶走什么难闻的气味。
“好厚的脸皮。”她缩回爱丽丝体内,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鄙夷,“我怀疑比那打灰王筑的墙还要厚。”
爱丽丝忍住笑,歪着头,用一只食指抵着脸颊,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哎呀——可我记得,刚才某位不是说——‘虽然你是我的领导,但在圣杯战争中,我们都是御主’吗?”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现在怎么……开始在意起上下级关系了?”
斯科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那一瞬实在太短,短到如果不是爱丽丝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更加殷勤,更加——
不要脸。
“哎呀!”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之响亮,让爱丽丝都忍不住微微挑眉。
“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这样顶撞领导?”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建筑,仿佛真的在寻找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我这就替您狠狠地揍他一顿!”
他说着,还撸了撸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做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爱丽丝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人……是真的不要脸。
伊迪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无语:“我服了,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大概……是靠脸皮厚度。”爱丽丝在心里回应。
斯科特还在那里表演,挥着拳头,对着空气骂骂咧咧,仿佛真的在痛斥某个不存在的“不长眼的家伙”。
他的动作夸张而卖力,额头上的汗珠却越来越多,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爱丽丝,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演是否达到了预期效果。
爱丽丝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行了,别演了。”
斯科特的动作立刻停了。他放下拳头,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殷勤的笑容。
“领导有什么吩咐?”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
“你的从者呢?”
斯科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个……”他搓了搓手,“他可能……还在忙?”
“忙?”
“就是……嗯……”斯科特的眼神飘忽不定,“处理一些……片场的事务?”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不深,却让斯科特后背一凉。
“行。”她说,“等他忙完了,带他来找我。”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她转过身,朝乐园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斯科特。”
“是、是!”
“我感觉,你留在那什么市场开拓部,有些屈才了,之后……”,爱丽丝想了想,“我有点任务派发给你,要不要考虑跳槽?我会给你递交申请的。”
这句话爱丽丝倒是真心实意,这么厚脸皮的人可不多见,而且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精神她也挺认可的,前提是用在正道上。
别的不说,在罗浮看见他在一群人的逼迫下,仍然不愿意将自己护送的货品交付检查时,爱丽丝就看出来这人至少挺敬业,敬业是个好品质。
正好,她有件事需要让这种敬业人士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