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5章 我们不应向神祈愿,而是用自己的双手……

    “够了!”

    飞霄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打断了丹枢越来越激动、越来越语无伦次的控诉。

    这位天击将军的脸上,惯常的爽朗与轻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怒意、悲哀与极度失望的凛冽神色。

    她甚至无需景元或怀炎示意,已无法容忍这番扭曲的言论继续下去。

    “我现在算是彻底弄明白了。”飞霄的声音沉冷,一步步走近瘫坐在基座上、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丹枢。

    “你的友人在战争中,不幸死于帝弓司命净化孽物的光矢余波。”

    “于是,你便将个人的悲痛,无限放大,将一切的过错,都简单而粗暴地归咎于祂?归咎于那为了阻止更大灾难、为了守护更多生命而不得不落下的裁决?”

    她停在丹枢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深陷仇恨泥潭、面目扭曲的罪人。

    飞霄的身姿挺拔如松,白发在幽囚狱黯淡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带着微光,与丹枢的颓然绝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你错了,丹枢。大错特错。”飞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血火淬炼的沉重与穿透力。

    “你从未理解,也拒绝去理解,祂的光矢究竟为何而落下。”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某些久远却从未真正褪色的画面,眼神变得深远而复杂。

    “所有经历过与丰饶孽物漫长战争的人——无论是炎老,是景元,还是仙舟联盟无数牺牲的将士与平民——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失去过重要之人。我也不例外。”

    飞霄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过往的、深藏的伤逝。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远未成为‘天击将军’时……我也曾天真地以为,帝弓司命的光矢,是划破黑暗、实现愿望的流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但很可惜,现实并非如此。它同样……夺走了对我来说无可替代的人。”

    监牢内一片死寂,连丹枢急促的呼吸声都仿佛暂时停滞了。

    景元和怀炎沉默地注视着飞霄,眼中都有着深切的了然,他们的资历更深,飞霄所经历过的一切,他们自然也知晓。

    爱丽丝则静静地站在稍远处,碧色的眼眸映照着眼前的一幕,无喜无悲,战争总会有牺牲,这是铁律。

    “但是,我后来明白了——用无数同袍的血与泪,用一场场惨烈到不愿回顾的战役,才真正明白。”

    飞霄重新看向丹枢,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她眼前那层由仇恨编织的厚重帷幕。

    “每一道光矢的落下,都代表着一个被丰饶孽物彻底填满、无数生灵异化为怪物、已然无可救药的世界或星域。那道光,是终结,是净化,是……无奈之下,最彻底的慈悲。”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且毫无迷茫。

    “若没有那一箭,无穷无尽的孽物将从那里涌出,如同瘟疫,席卷、吞噬更多的星域,造成千倍、万倍于单一世界毁灭的惨剧。”

    “你的雨菲死于光矢的余波,是不幸,是战争的无情。但若没有那道光矢,会有多少个雨菲,会在孽物的狂潮中遭受远比瞬间化为尘埃更为残酷绝望的命运?”

    丹枢的身体僵住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飞霄的话语,像一柄沉重的铁锤,敲打在她那由单一悲痛和片面认知构筑的、看似坚固的仇恨堡垒上。

    “你的仇恨,作为个人的情感,我并非不能理解。人的感情,就是这样自私又浓烈的东西。”

    飞霄的语气稍稍缓和。

    “但神明——尤其是执掌巡猎这般命途的神明——并不会因为个体的憎恨、哀求或期望,而改变其运行宇宙、践行命途的根本准则。”

    她挺直了脊背,仿佛自身便是一杆刺破迷惘的标枪。

    “我也曾无数次仰望星空,盼望那流星不再落下,盼望这宇宙间再无需要以如此决绝方式净化的悲剧。”

    “但当我披上甲胄,带领战友们出征时,却又能无数次地,在深邃的星海背景中,看到那熟悉的轨迹划过天际,然后……义无反顾地落下。”

    飞霄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的决绝。

    “神不会回应人的期望。所以,人——尤其是背负着守护之责的人——只能凭借自身的意志、智慧与力量而战。”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拯救;在灾难降临前,尽可能严密地防范;在必须牺牲时,做出最痛苦却最必要的抉择。”

    “我们不断努力,力求在一个世界变得无可救药之前,先一步剿灭存在于此的孽物,这样,帝弓的光矢就将不再落下。”

    她再次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骤然加重。

    “而你,丹枢,你唯一的、也是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飞霄的声音陡然拔高,拥有着审判般的凛然气势:

    “——就是你将对神明的恨,对命运不公的怨,那只属于你个人的滔天怒火,转向了你本应守护的同胞!”

    “当你为了祭奠友人的惨死而谋划所谓‘复仇’,当你将那源自丰饶的禁忌力量引入罗浮,当你亲手或间接导致无数与你无冤无仇的罗浮子民堕入魔阴、家破人亡之时——”

    她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裁决敲下:

    “丹枢,你扪心自问,好好想一想,你那最初或许源于悲痛与不公的‘本心’……在无尽的阴谋、杀戮与背叛中,真的……还有丝毫未曾改变吗?”

    “还是早已被仇恨豢养,变成了一只连你自己都认不出的、择人而噬的怪物?”

    话音落下,监牢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丹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基座上,头颅深深垂下,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

    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细微呜咽,证明着她尚未完全凝固的意识,正在经历着何等剧烈而无声的崩解与挣扎。

    飞霄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原位,脸色依旧沉肃。

    景元和怀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爱丽丝则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被自身执念反噬、坠入无底深渊的灵魂残骸。

    幽囚狱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