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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幽囚狱

    幽囚狱。

    这是罗浮庞大舰体内部,一个被层层封锁、与外界一切喧嚣与光明彻底隔绝的独立洞天。

    当那扇特制的厚重门扉在身后闭合时,外界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明暗、乃至时间流逝的细微感知——仿佛都被彻底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深水般的绝对寂静,以及一种无所不在、沁入骨髓的阴冷。

    这种冷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像是无数绝望、悔恨、疯狂与罪孽经年沉淀后,浸润了每一寸墙壁与空气所形成的、带有精神重量的寒意。

    这里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曲折向下,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门户,门上除了编号,别无他物,沉默地禁锢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罪愆。

    这里是仙舟罗浮司法体系最深沉的阴影之地,由独立于六御之外、权限特殊而神秘的监察部门——十王司直接管辖。

    据说,唯有触犯仙舟禁忌、或身负滔天罪孽者,方有资格被投入此间,在永恒的寂静中反思直至命数尽头。

    引路的是一位女性判官。

    她身形纤细,肤色白的看不出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感,以及那即使隔着刘海,也能清晰看到的、仿佛用浓墨勾勒出的、异常深重的黑眼圈。

    那种疲惫并非肉体劳累,更像是一种灵魂的倦怠。

    “寒鸦判官,劳烦了。我们需要提审重犯丹枢。”

    景元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也显得格外清晰。

    名为寒鸦的判官闻声,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用她那有气无力、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消耗巨大精力的嗓音平板地回应:“将军有令,自当遵从……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或情绪波动的空洞感,在这幽深之地更添几分诡异。

    爱丽丝的目光不由得在寒鸦判官那异常醒目的黑眼圈上多停留了几秒,心中暗自诧异。

    十王司的工作……到底繁重到了何种地步,才能让一位判官呈现出如此……堪称“魂魄离体”般的疲惫状态?

    这黑眼圈,简直浓重得不似活人应有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景元,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有些微妙,仿佛在看一个毫不体恤下属、疯狂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景元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爱丽丝这无声的控诉。

    他脸上那惯常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低声辩解道:“看我做什么?十王司自成体系,其运作准则、人事安排乃至内部律法,皆由十王司内部决议,天将都无权直接干预。这是仙舟立下的铁律,意在确保监察之权独立超然,不受六御权柄影响。”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这个将军也管不到十王司的考勤问题。

    旁边一直保持肃容的飞霄将军,似乎极力忍住笑意,显然对景元这难得的吃瘪场面感到颇为有趣。

    真是……奇特的制度。爱丽丝收回目光,心中暗忖。

    赋予监察部门如此超然的独立权限,甚至凌驾于各仙舟天将的管辖权之上,这固然能最大程度避免内部腐败与权力滥用,确保司法监察的绝对公正,但另一方面,也使得这个机构的权力大到有些骇人听闻,几乎成了一个游离于常规管理体系之外的国中之国。

    就在这无声的思忖与略显微妙的气氛中,寒鸦判官已领着众人来到通道尽头一扇更为厚重、门扉上镌刻着复杂封印符文与警戒标识的监牢门前。

    “诸位,就是这所监牢了。” 寒鸦停下脚步,依旧用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同时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向面前紧闭的门户,“重犯丹枢,便在其中。”

    她似乎没有立刻开门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或者说,在履行某种必要的告知程序。

    景元点了点头,寒鸦这才唤来两台金人,解开封印,推开了牢门。

    监牢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为宽广,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技术。

    然而,这宽广的空间内却几乎空无一物。

    地面、墙壁、天花板皆是同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吸收着一切光线与声音,营造出一种令人心慌的虚无感。

    而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一个略显突兀的基座上,静静立着一尊人形塑像。

    那塑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冰冷坚硬的特殊质感,正是爱丽丝的存护之力固化后的产物。

    塑像保持着一名女子最后的姿态:微微仰头,双臂似乎曾向上伸展或挥舞,长发无风自动般凝固在身后。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脸上的表情——那双凝固的眼睛瞪得极大,即便目不能视,她那无神的眼眸中竟然能看出最后一刻扭曲的恐惧、无尽的野心与彻底陷入疯狂的执念。

    这便是丹枢。

    药王秘传的魁首,建木苏生的直接推动者,曾在罗浮掀起滔天巨浪,最终被爱丽丝亲手化为雕塑的罪人。

    即便早已在报告上看过描述,亲眼见到这凝固在极致疯狂瞬间的塑像,飞霄和怀炎的眼中仍不免掠过一丝凛然。

    寒鸦判官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爱丽丝女士。”景元的声音在空旷的监牢内显得格外清晰。

    爱丽丝微微颔首,走上前去,在那尊塑像前站定。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静静地凝视了塑像片刻,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其状态。然后,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塑像的眉心。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点温暖而不刺目的金色光芒自接触点漾开,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迅速蔓延至塑像全身。

    那玉石般的材质,在这金色光晕的浸染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坚硬的质感如同春雪消融般软化,失去光泽的表面重新浮现出肌肤应有的纹理与细微色泽,凝固的衣袍褶皱也开始变得柔软,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

    重构的过程无声而迅速,这并不是简单的解除封印,而是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将被“存护”之力强行定义、固化的物质性质,重新编写回其原本应有的、属于有机生命血肉的物理与生物规则。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尊冰冷坚硬的雕塑,已然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甚至胸口开始出现极其微弱起伏的活人躯体。

    丹枢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失去了雕塑形态提供的绝对支撑,有些站立不稳。

    长期的绝对静止、感知剥夺、思维凝固,对她的精神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她的意识仿佛沉睡了千年,又仿佛被冻结在时间夹缝中,此刻骤然回归,却如同生锈的齿轮,艰涩无比,难以转动。

    她就那样呆呆地立在原地,维持着原本雕塑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脖颈才极其缓慢地、如同卡顿般转动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白到极致的木然。

    监牢内一片寂静,只有丹枢逐渐恢复、变得清晰可闻的、微弱而杂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耐心等待着。终于,又过了仿佛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丹枢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到近乎气音的、无意义的嘶声。

    她的神智,如同在黑暗深海中缓慢上浮的溺水者,正一点一点,艰难地挣脱那漫长禁锢带来的麻木与混沌,重新拼凑起破碎的自我意识,暴露在冰冷的现实空气与数道审视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