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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欢送会刚开,反贪局破门抓人

    三千七百万。

    孙思薇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正面,确认了三次金额和收款方。

    然后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站起来,走到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靠着墙,站了很久。

    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但走廊尽头的保安后来说,他远远看到孙博士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在发抖。

    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难过。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水,不敢相信,伸出手去摸,又怕是海市蜃楼。

    三千七百万。

    够她把二期项目从图纸变成实物。够她买回那台德国进口的真空自耗炉。够她重新组建被解散了大半的研发团队。

    顾清源给她画了三年的饼。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她都在等经费,等审批,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顾清源不会拨钱。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汉东重工是全省唯一有高温合金研发条件的平台,离开这里,她的项目就是一堆废纸。

    所以她忍了。

    现在,一个新上任的董事长把钱送到了她手上。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交换。连一句好好干的客套话都没有。

    那天晚上,孙思薇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台灯的光照在那个信封上。她盯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跟顾清源不一样。

    另一个声音在说,他凭什么跟顾清源不一样?都是当官的。

    两个声音吵了一个晚上。

    她没有睡着。

    ——

    一周后。

    精密机械厂。

    赵培德的铺盖卷已经搬进了厂长办公室。

    房间挺大,但简陋,桌子椅子都是旧的。

    他不在乎。

    他蹲在废弃的三号车间里,看着地上一排刚开箱的设备,眼睛发亮。

    三台瑞士产的高精度圆度仪。

    两台日本产的表面粗糙度检测仪。

    一台德国蔡司的三坐标测量机。

    全是祁同伟连夜从港岛那边的渠道调过来的。走的是技术引进的名义,手续干干净净,每一张单据都经得起查。

    赵培德的手摸上那台三坐标测量机的大理石基座。凉的。光滑的。像他四十年前第一次摸到车床导轨时的手感。

    门口响了两下。

    祁同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赵培德站起来。

    祁同伟把信封递给他。

    “打开看看。”

    赵培德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汇票。

    一千万。

    老头的手抖了。

    他低着头,盯着那张汇票,盯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六十岁的人了。眼泪不值钱。

    但那一千万值。

    那是祁同伟从四千七百万里硬生生截留下来的研发经费。

    给了孙思薇三千七百万之后,剩下的一千万,本来应该走集团账户补窟窿。但祁同伟把它掰下来了。

    这意味着集团账面上会更难看。

    意味着如果有人查,祁同伟要扛所有的责任。

    赵培德把汇票折好,小心地放进工装夹克的内兜。拉好拉链。用手掌压了压那个口袋。

    “足够了。”

    声音哑的,他之前的研发费用都是几十万最多就上百万,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省着用,先把基础产线搭起来。”祁同伟看了一眼车间里那些崭新的设备。“设备我来想办法。技术路线你定。”

    赵培德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谢谢。

    有些东西不需要谢谢。

    ——

    再过去一周。

    汉东重工行政楼四楼,一间小会议室。

    周明礼的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一张长桌,几盘水果,几瓶矿泉水,连白酒都没上。

    来的人不多,十来个,都是顾清源那条线上的老人。

    周明礼坐在长桌的一端。

    五天前,他的病退手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走完了。体检报告、医院诊断证明、人事审批,层层盖章,一路绿灯。

    快得不正常。

    快得像是有人在催。

    周明礼不傻。他知道是谁在催。

    那个夜晚之后,顾清源没有找他谈过话。一次都没有。连面都没见过。

    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办病退、交接工作、清理个人物品。

    十七年了。

    连一顿饭都不请。

    周明礼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的胃也是凉的。

    顾清源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惋惜表情。

    那个表情周明礼太熟悉了。

    他见过顾清源用同样的表情送走过至少七个人。每一个都是“因病退休”或者“个人原因辞职”。每一个都带着一脸被时代抛弃的茫然走出汉东重工的大门。

    现在轮到他了。

    刘畅明。

    那个名字又一次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八十七万美金。

    注销。

    一分钱没有。

    周明礼的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顾清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很快的一眼。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还在原位。

    然后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周明礼的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推。

    是撞。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矿泉水瓶晃了两晃。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祁同伟的秘书。

    刘红梅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周明礼身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明礼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在隔壁。请你跟我走一趟。”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秒钟里,变成了固体。

    周明礼的矿泉水瓶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水洒了出来,沿着桌面的缝隙往下流。

    他没有看祁同伟的秘书。

    他转过头,看向长桌另一端的顾清源。

    顾清源的茶杯举在半空中,手很稳,一滴都没洒。但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两个人隔着六米的长桌对视。

    周明礼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十七年的忠诚、十七年的恐惧、十七年的自我欺骗,以及最后一秒钟里,像玻璃碎裂一样清脆的清醒。

    他站起来。

    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看门口。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着顾清源,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

    但在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总。”

    停顿。

    “附件三,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