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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3
破浪号在第五日清晨终于望见了琉球岛的海岸线。
陆小凤站在船头,眯着眼睛望向远方。晨雾尚未散尽,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黛青色,像一条细长的眉毛横卧在海面上。随着船只渐渐靠近,那抹黛青色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座郁郁葱葱的海岛。
“那就是琉球岛。”韩铁柱走到陆小凤身边,指着前方说,“岛上有个渔村,叫月牙湾,大概有两三百户人家。你说的那个小玲,如果住在岛上,多半就在月牙湾。”
陆小凤问:“你以前去过月牙湾?”
韩铁柱点头:“去过几次,补给淡水和食物。村子不大,人都挺朴实的,靠打鱼为生。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林,大家都叫他林伯。”
花满楼也来到甲板上,面朝琉球岛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吹起他的白衣,在晨光中宛如一朵洁白的云。
“岛上有花香。”花满楼说,“不是海水的味道,是真正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很淡,但很清甜。”
陆小凤用力嗅了嗅,只能闻到咸腥的海水味,不由苦笑道:“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破浪号在巳时左右驶入了月牙湾。港湾不大,呈月牙形,因此得名。海湾两侧是低缓的山丘,长满了青翠的树木,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汇入海中。海滩上散落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几个渔民正在岸边修补渔网,看到一艘大船驶入港湾,纷纷抬起头来张望。
韩铁柱指挥水手抛锚、放缆,破浪号稳稳地停在了离岸约五十丈的地方。一艘小艇被放下来,陆小凤、花满楼和韩铁柱三人乘着小艇向岸边划去。
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鱼。陆小凤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冰凉的海水从指缝间流过,他忽然想起夺命书生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但真正到了要面对面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小艇靠岸,三人踏上沙滩。
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夫抬起头,认出了韩铁柱,笑着打招呼:“韩老大,好久不见!这次又来补给?”
韩铁柱走过去,和老渔夫握了握手,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塞给他:“老张,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小玲的姑娘?”
老渔夫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闪躲。他低下头,把银子推回去:“韩老大,这钱我不能要。你问的这个事,我……”他支支吾吾,不肯往下说。
陆小凤走上前,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老渔夫平视。他从怀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老渔夫手边的渔网上,声音放得很轻很缓:“老人家,我不是坏人。我是受人之托,来给小玲姑娘带一句话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老渔夫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小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反复打量着陆小凤的三条眉毛——两条在眼睛上面,一条在鼻子下面——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陆小凤?”
陆小凤有些意外:“老人家认识我?”
老渔夫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起身,朝村子里跑去。他跑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沙滩上的其他渔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小凤三人——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怜悯和警惕的复杂表情。
韩铁柱皱起眉头:“不对劲。”
花满楼也感觉到了:“这些人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他们很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不想被触及的秘密。”
陆小凤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看向村子的方向。月牙湾的房屋沿着山脚错落分布,大多是石头砌成的一层矮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老渔夫跑过去,交头接耳了一番,然后一齐看向陆小凤的方向。
“走。”陆小凤迈步向村里走去,“去会会那个林伯。”
村长林伯的家在村子最深处,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要大一些的石屋,屋前种着一棵栀子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老渔夫已经先一步跑来报过信了。当陆小凤三人走到石屋前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通透。
“陆小凤。”林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听人说起过你。四条眉毛,灵犀一指,天下第一聪明人。没想到你会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
陆小凤抱拳一礼:“林伯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告。”
林伯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正中是一个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画的是山水,题款已经模糊不清。角落里供着一个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天地”。
林伯请三人坐下,亲自倒了几碗粗茶。茶不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在海岛上能有茶喝,已经算是很高的礼遇了。
“说。”林伯端起茶碗,但没有喝,“你来这里,是为了沈青衣的事?”
陆小凤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个老人。林伯提到沈青衣这个名字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个普通的渔村村长,听到一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人物的名字,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林伯认识沈青衣?”陆小凤反问。
林伯放下茶碗,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节拍器。
“认识。”林伯终于开口,“他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花满楼的眉头微微一动:“十五年?”
林伯点头:“十五年前,沈青衣来到琉球岛,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我女儿在海滩上发现他的。我女儿把他背回家,找村里的土郎中给他治伤,熬了三个月的药,才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他在岛上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五年。”
陆小凤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林伯的女儿,就是小玲?”
林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和骄傲的表情。
“小玲是我的小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林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今年……今年应该三十三岁了。沈青衣来岛上那年,她十八岁,是最美的年纪。村里的年轻人谁见了她都走不动路,但她谁都不理,偏偏看上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外乡人。”
“沈青衣伤好之后,没有走。他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搭了一间草屋,每天读书写字,偶尔教村里的孩子认几个字。他不怎么跟人来往,也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但小玲就是喜欢他。他们在一起住了十五年,没有成亲,没有名分,就是……”
林伯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茶,好像想用茶水的苦涩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陆小凤没有催促。他等着林伯自己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伯才继续说下去:“三年前,沈青衣说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做完就回来。他走的那天晚上,小玲站在村口送他,一直站到天亮。他走后,小玲每天都会去村口等他,风雨无阻。一年,两年,三年,她没有一天落下。”
从堂屋通向里屋的门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花满楼的耳朵捕捉到了。
一个人正站在门帘后面。
花满楼轻轻碰了碰陆小凤的手臂。
陆小凤会意,但不动声色。他看着林伯,从怀中取出那块无极令,轻轻地放在八仙桌上。
“林伯,沈青衣死了。三天前,死在黄山。”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