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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

    城里有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一盏灯,是属于上官雪的。

    孙望一定在那里。

    因为那是他唯一想去的地方。

    也是他唯一不该去的地方。

    陆小凤和沈燕回到姑苏城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街上的雾气很重,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房子都看不清楚。只有偶尔几声鸡叫,证明这世界还在活着。

    他们来到如意坊。

    门虚掩着。

    陆小凤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到后院,推开孙望住的那间房——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住过。

    沈燕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孙望呢?”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在屋里走了一圈。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去找她了。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就不用找了。”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道刀痕。

    陆小凤看着那道刀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她?”沈燕问,“上官雪?”

    陆小凤点点头。

    “她在哪儿?”

    陆小凤想了想。

    “应该在上官家在姑苏的老宅。”

    沈燕看着他:“我们去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快亮了。

    雾很浓,浓得看不见十步之外的东西。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杀人。

    也最适合死。

    “你留在这里。”陆小凤忽然说。

    沈燕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的事,你不该看。”

    “可我——”

    “你爹的仇,我会替你查清楚。”陆小凤打断她,“但你不用亲眼看着。”

    沈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陆小凤转身走出如意坊,走进浓雾里。

    上官家的老宅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白墙黛瓦,掩在几棵老槐树后面。

    陆小凤找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雾气淡了些,能看见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穿过前院,走进中庭,然后站住了。

    孙望跪在院子中央。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着,背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看不清她的脸,却看见了孙望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绝望。

    是解脱。

    孙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陆小凤,你来了。”

    陆小凤没有动。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上官雪。

    还是那张清秀的脸,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眼神变了。

    变得像另一个人。

    她看着陆小凤,微微一笑。

    “陆小凤,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让孙望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来。”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孙望,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孙望没有回答。

    上官雪替他回答了:

    “他在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告诉他真相。”上官雪说,“求我告诉他,三十年前,到底是谁杀了金鹏堡那一百三十七个人。”

    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告诉他了?”

    上官雪点点头。

    “告诉了。”

    “是谁?”

    上官雪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金牌。

    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和昨天晚上那个老人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块金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上官”。

    陆小凤看着那块金牌,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是你?”

    上官雪摇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上官雪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陆小凤,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陆小凤没有猜。

    他只是看着孙望。

    孙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上官雪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孙望的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像是死人一样的白。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上官雪笑了。

    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想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陆小凤点点头。

    上官雪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上官雪,看着那张清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他从来都不认识。

    “不可能。”他说。

    上官雪笑了。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陆小凤没有说下去。

    上官雪替他说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对不对?”

    陆小凤没有说话。

    上官雪叹了口气。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容易的事,就是假装死去。”

    她转过身,看着院门外。

    雾已经散了。

    晨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身上。

    她忽然问:“陆小凤,你有没有杀过人?”

    陆小凤愣了一下。

    “有。”

    “那你知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陆小凤没有回答。

    上官雪自己说了:

    “第一次杀人,会很害怕。第二次,会好一点。第三次,就不怕了。等到杀了一百三十七个人的时候,杀人就像喝水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陆小凤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一百三十七个人。

    金鹏堡血案,死的就是一百三十七个人。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

    “是你?”

    上官雪摇摇头。

    “不是我。”

    她笑了笑。

    “是我爹。”

    陆小凤愣住了。

    上官雪继续说:“三十年前,我爹拿着这块金牌,找到那十个人,让他们替他去杀一批逆党。那批逆党,就是金鹏堡的人。”

    “为什么?”

    “因为金鹏堡的堡主,知道我爹太多秘密。”上官雪说,“那些秘密如果传出去,我爹会死,我们全家都会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牌。

    “所以我爹杀了他们。一百三十七个人,一个不留。”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呢?”

    上官雪抬起头。

    “我?”

    “你为什么要杀沈万财?”

    上官雪笑了。

    “因为沈万财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那十个人是谁。”上官雪说,“当年我爹找他们的时候,沈万财就躲在暗处,看见了他们的脸。”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所以你要灭口?”

    上官雪点点头。

    “可你杀的不是那十个人,是沈万财。”

    “沈万财死了,他们就找不到我爹了。”上官雪说,“他们找了我爹三十年,可他们不知道,我爹早就死了。”

    她笑了笑。

    “死了的人,是最安全的。”

    陆小凤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老人。

    那个杀了二十三个人、每天晚上做噩梦的老人。

    他们找了三十年,找了那个拿金牌的人。

    可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上官雪看着他,慢慢说:

    “陆小凤,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孙望。

    孙望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刚才上官雪在他耳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这样跪着,像是一尊石像。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孙望的眼睛睁着,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陆小凤轻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孙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做梦。

    “她说……”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等着。

    孙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说,我爹不是死在臭水沟里的。”

    陆小凤的心一沉。

    “是我杀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上官雪的声音。

    是从院门外传来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

    是昨晚乱葬岗上那个老人。

    新月教的那个老人。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孙望面前,停下。

    孙望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孩子,”他说,“你长得真像你娘。”

    孙望愣住了。

    “你……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牌。

    和沈燕怀里那块一模一样,背面也刻着一个数字。

    “三”。

    孙望看着那块玉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那十个人里,有一个人编号是三。

    那个人,杀了二十三个人。

    那个人,每天晚上做噩梦。

    那个人,在臭水沟里杀了一个账房先生。

    那个人,是——

    老人看着他,慢慢说:

    “孩子,我就是杀你爹的人。”

    孙望的眼睛红了。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可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老人继续说:“三十年前,有人拿着金牌找到我们,说要杀一批逆党。我们信了。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批逆党是假的。那一百三十七个人,都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杀了二十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你爹。”

    孙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说,我有个儿子,叫孙望。如果他长大了,求你告诉他——他爹不是好人,让他别学我。”

    孙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个孩子。

    老人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上官雪。

    “姑娘,你爹呢?”

    上官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又问了一遍:“你爹呢?”

    上官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爹,”她说,“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