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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就算你是米开朗基罗,也得用我的锤子

    中英联合航空动力实验室,凌晨三点。

    这里原本是华夏303所的地下二层,现在已经被改成了一个充斥着昂贵仪器,图纸废墟和浓烈黑咖啡味道的“战壕”。

    许燃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一跤。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燥热,几十个显示器的蓝光映照在一张张惨白却亢奋的脸上。

    “那个华夏人没说错……不,是我们以前想错了!”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实验室尽头传来。

    是威廉·培根爵士。

    这老头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英国贵族的绅士派头?

    衬衫扣子崩开了两个,领带歪到了后脑勺,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鸡窝。

    他手里攥着一根手写笔,正在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上疯狂画着线条。

    旁边几个罗罗公司的年轻工程师,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老爵士笔下的任何一个符号。

    许燃挑了挑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是李援朝刚塞给他的枸杞茶。

    他没出声,静静地看着。

    培根头顶的“创造力”光环正在闪烁。

    这帮英国人,被自己的sl(激光选区熔化)打印技术一刺激,就像是被扔进滚油里的辣椒,味道虽然呛人,但终于开始爆发真正的香气了。

    “许教授来了!”有个眼尖的助理喊了一声。

    培根猛地转过身,手写笔差点甩飞出去。

    他几步冲到许燃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要把人吃掉的热切。

    “许!你来看这个!快!”

    他不容分说,拽着许燃就往白板前拖,“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说的‘变循环’和‘智能蒙皮’。

    我们做不到把材料变成活的肌肉,因为基础物理不支持……

    但,如果我们在它‘出生’的时候,就给它植入一个‘错误的记忆’呢?”

    许燃目光落在白板上。

    一堆狂草般的公式和扭曲的三维图形,如果是普通工程师来看,绝对以为这是喝多了之后画的涂鸦。

    一个本来应该笔直的涡轮叶片,被画得像扭麻花一样歪七扭八。

    进气口的边缘不是圆滑的流线型,而是反向翘起的。

    “有点意思。”

    许燃喝了一口茶,指着那个扭曲的角度,“你打算预置形变?”

    “没错!预变形!”

    培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既然金属在两千摄氏度和每分钟三万转的离心力下一定会变形,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抵抗这种力量?

    我们不如顺从它!”

    老头抓过一个完美无瑕的标准叶片模型,重重拍在桌上:“以前我们都在追求制造出来的零件要完美。

    错了!那是静态的完美!

    机器一开动,受热膨胀,这个‘完美’的形状就变成了‘垃圾’!

    气密性下降,喘振余度降低……”

    他又指了指扭曲的图纸:“我们要造一个在室温下看着像是‘残次品’的东西!

    歪的、斜的、缩水的!

    但是,当发动机咆哮到两万转,温度升到一千八百度的瞬间——”

    培根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这些歪瓜裂枣,会在离心力和热膨胀的双重作用下,被‘拉扯’回理论上最完美的几何形状!

    间隙趋近于零!效率提升5!”

    周围的华夏工程师们也听傻了。

    这就是老牌工业帝国的底蕴。

    只要给他们一点技术火花(303所的打印设备),这帮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立马就能嗅出最疯狂的路径。

    这就好比给裁缝一把激光剪刀,他马上就不满足于做衣服,而是想着怎么给人的皮肤做“外挂”了。

    “天才的想法。”

    许燃放下保温杯,真诚地鼓了鼓掌。

    掌声没有半点嘲讽。

    能在被降维打击的情况下,还能迅速调整心态,找出属于机械结构的极致优化方案,培根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培根脸上狂热的红晕瞬间凝固了一半。

    “但是,许,这理论上可行!这是几何学的胜利!”

    培根急了,“我们做过应力测试,只要打印精度够高……”

    “不是精度的问题,是算力。”

    许燃走到一台正在满负荷运转的服务器前,看着上面蜗牛爬一样的进度条,“爵士,你知道你在算什么吗?”

    许燃手指在屏幕上滑过,“你这不是在算静力学。

    从静止到三万转,温度从20度飙升到2000度,这一过程中的每一毫秒,材料的杨氏模量、泊松比、热膨胀系数都在非线性变化。

    而且,钛铝合金本身是有‘记忆’的,也就是蠕变迟滞。”

    他转过身,看着如遭雷击的培根。

    “要算出这个‘完美的残次品’形状,你需要把发动机里的那一千多个核心叶片,每一个都作为独立变量。

    它们之间的气流耦合、热辐射干扰……这是个n体问题。”

    许燃竖起一根手指:“以罗罗公司引以为傲的‘台风’超算,算出一个叶片的预变形模型,需要三天。

    整台发动机?你得算到你孙子那个年纪。”

    这才是最绝望的。

    我不缺想法,不缺工艺,我甚至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但我没时间。

    培根颓然松开了拳头。

    是啊,这是一个只有上帝才有时间去玩的拼图游戏。

    海量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根本就是数学设下的禁区。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从沸腾降到了冰点。

    就像一群看到金山的矿工,突然发现手里只有一把塑料勺子。

    “而且,算错了更惨。”

    许燃补了一刀,“哪怕偏差001毫米,在两万转下,你的叶片就不会‘被拉回正轨’,而是会直接击穿机匣,把飞机的翅膀切下来。”

    培根长叹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也是……这种级别的拓扑优化,或许再过五十年……”

    “我也没说不行啊。”

    许燃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还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培根猛地抬头。

    只见许燃已经坐在一台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面前,十根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屏幕上,代表华夏最顶尖工业软件的【盘古】图标,正在缓缓旋转。

    “五十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许燃没回头,“罗罗那边的数据库接口你带着?插上。”

    “啊?哦!在这!”

    培根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加密硬盘,动作笨拙得像个实习生。

    数据导入。

    【盘古】系统启动。

    许燃的瞳孔里倒映着如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

    他在给“真理”喂食!

    在旁人眼中极其复杂的物理边界条件,在【盘古】基于光子芯片架构的底层逻辑里,不过是一堆需要收敛的数字游戏。

    “罗罗的算法太笨了,居然还在用有限元网格法硬算。”

    许燃一边操作一边吐槽,“这种动态场,得用‘离散涡模拟’加‘伴随方程’……

    啧,把热辐射模块关了,我这里有现成的查找表。”

    随着许燃按下回车键。

    原本大屏幕上需要“算几百年”的进度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疯狂变形,蠕动的三维模型。

    它在几秒钟内,模拟了发动机从点火到最大推力的全过程几十万次!

    红色的高温区域像呼吸一样起伏,叶片如同在狂风中跳舞的草叶。

    “这就是真理的样子。”许燃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五分钟。

    屏幕定格。

    一张看起来怪异无比,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叶片设计图。

    如果拿给以前的质检员,会被当场扔进废品堆。

    “拿去打印。”

    许燃把笔记本一合,“这就是你要的‘完美残次品’。

    数据误差我控制在原子级,如果你还是打印歪了,那就是你家3d打印机喷头堵了。”

    ……

    又是这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培根爵士张着嘴,看看屏幕,又看看正在嚼奶糖的年轻人。

    他引以为傲的一生经验、大英帝国百年的航空底蕴,在这个年轻人五分钟的“顺手一算”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这是技术施舍。

    如果没有这款名叫【盘古】的软件,他们罗罗就算有了上帝的想法,也造不出上帝的玩具。

    “许……”

    培根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款软件……我是说【盘古】……”

    “怎么,想买?”许燃笑了,“这是非卖品。”

    培根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过——”

    许燃把奶糖纸搓成一个小球,“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我可以给罗罗开放【盘古】的一个云端子端口。

    作为交换……”

    他指了指培根身后的那群工程师。

    “这帮人的脑子不错,以后每设计一款新引擎,先用【盘古】跑一遍。

    当然,产生的所有核心数据,会自动上传到华夏的服务器进行‘备份’。

    你们没意见?”

    备份?

    这是把罗罗未来的每一张底牌都明晃晃地摆在华夏的案头!

    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罗罗设计的任何一款发动机,只要华夏愿意,随时可以复刻,甚至随时可以找出致命漏洞。

    这是在给大英帝国的航空心脏,装上一个来自东方的起搏器。

    培根看着旋转的【盘古】图标,又看了看或许能让罗罗公司续命一百年的“丑陋叶片”。

    他是个纯粹的工程师,他抗拒不了提升5效率的诱惑。

    如同伊甸园里的苹果。

    “成交。”

    培根缓缓吐出这个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他随后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反而多了一种释然。

    反正脸都已经丢光了,跪着要饭,要来的可是金饭碗,不寒碜。

    “明智的选择。”

    许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糖屑,“李叔,茶凉了,再给我续一杯。

    等这批零件打出来,让老王那边给他们的涡扇-15也加上。

    咱们虽然有了好东西,但也别浪费人家英国友人的智慧嘛。”

    李援朝在旁边咧着嘴乐,像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那是那是,洋为中用,古为今用嘛!”

    看着这一老一少扬长而去的背影,培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当这个年轻人的“高级打工仔”了。

    但这感觉……怎么还怪爽的?

    毕竟,跟着上帝打工,说出去也不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