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867章 暗卫肃清京北患,燕王遣使赴大宁
燕王的目光在沙盘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透过那道关于“汉王与宝庆公主一同前往大宁”的情报,看着一道正在从地图边缘缓缓移动的暗影。
殿中的空气依然沉凝,诸将的低语正在沙盘周围缓缓回旋。
但燕王没有继续追问大宁的方向。
他比谁都清楚,大宁的变数不是此刻在沙盘前多问几句便能解决的。
那道变量需要时间去发酵,需要情报去填充,更需要他保持足够的耐心来等待它展现出完整的轮廓。
他直起身来,双手从沙盘边缘移开,负手而立,目光从大宁的方向缓缓扫过,落在殿中众人脸上。
声音沉稳如常,却带着切换一道关注焦点般的自然与从容:
“大宁的事,先放一放。燕翎那边继续盯着,但不必急于求成。眼下更紧迫的是另一件事,朝廷的大军北上,这是明面上的动作,咱们看得见、挡得住。但暗地里的动作,才是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的。”
他的目光转向朱长姬,语气中多了一层询问至关重要事务般的审慎与关切:
“武德司这一个月来,在京北周围的渗透情况如何?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的人,有没有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动什么手脚?”
他的问话将殿中诸将的注意力从大宁方向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防线之内。
张玉、朱能、丘福等人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着大宁兵马的威胁,此刻听到燕王提起武德司,便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将目光转向朱长姬。
他们虽然在沙场上是一等一的猛将,但那些发生在城巷之间、酒楼之中、夜晚屋檐之上的暗战,终究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那些手段是无声的、隐秘的、不留痕迹的,而执行那些手段的人,便是朱长姬麾下的燕山暗卫。
一支他们只能隐约感知其存在却极少触及具体细节的力量。
燕王深知,有时候暗战比明战更加惊心动魄。
明面上的两军对垒,胜负一眼可知。
而暗地里的刺杀、收买、策反、威逼利诱,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一旦有一环出了纰漏,整个后方便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从内部蛀空。
武德司此番北上,定会调动其最为精锐的力量。
南镇抚司擅长渗透与刺杀,北镇抚司擅长刑讯与策反。
他们会以各种身份潜入京北,伪装成商贩、流民、走江湖的艺人,甚至可能是燕王府中的某位幕僚或仆从。
等待时机,在燕军最需要稳定后方的时候,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燕王不能让那道口子存在。
因此他必须确保朱长姬手中的燕山暗卫,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那道来自暗处的压力。
确保京北这座大本营在正面战场激烈交锋时,依然能够保持内部的稳固与安全。
朱长姬被燕王问起武德司的渗透情况时,微微挺直了腰背,神色间并未流露出丝毫紧张或压力。
反而带着一种已经妥善处理完毕的事务般的从容与笃定。
她的目光从燕王面上移开,落在那卷已经合上的密报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在殿中响起:
“回禀王爷,朝廷武德司伸入京北的触角,这一个月来已经被我们陆续全部砍断了。”
“第一批潜入者是在通州方向露头的,南镇抚司派了四名缇骑伪装成商队,试图在通州码头建立联络据点。”
“我们的人提前截获了他们的接应信号,在城东一处货栈里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首的那个四品镇守当场格杀,其余三人有两个被俘后招供,剩下一个试图突围,被幽骑的人从背后截住了去路。”
她微微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清点战利品般的清晰与利落:
“第二批是冲着城防军的中层军官来的。武德司试图以重金收买军中几名管粮草和军械的百户,银两和地契都送进了他们家里,还没来得及策反成功,就被我们的人截住了那条线。”
“那几名百户被我们控制后审出了上线,顺藤摸瓜抓到了负责联络的武德司密探,后来也一并处理干净了。”
她说到这里时,目光中带着一丝平静与自信:
“第三批是高手潜入,也是最危险的一批。南镇抚司派了两名三品镇国修为的武义都尉,目标是潜入城北张玉将军的府邸,试图以刺杀家眷的方式制造恐慌,扰乱军心。”
“我们的人在张府外围提前布了暗哨,他们刚一摸近后墙便被发现了,一场伏击之下,两人一死一重伤。”
“重伤的那个被俘后审了三天,供出了几条关于武德司在京北周边的联络点,我们趁机端掉了两处暗桩,算是连根拔起。”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殿中扫过一圈,声音中带着宣告一道阶段性战果般的笃定:
“这一个月下来,仅南镇抚司派出的三品镇国修为的武义都尉,死在京北城内外的不下十人。”
“武德司在北境的人员损失已经让他们的指挥层开始谨慎了,他们不敢再轻易派出高品阶的武者送死,顶多派一些零散的不起眼暗探混入城中刺探情报,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的目光在那道汇报的余音中,如同被一阵微风吹动的水面般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陈洛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他面上停驻了一瞬,带着一种陈述关键事实般的认真与坦诚。
仿佛在借着那道汇报的机会,将一件她已经在心中确认过多次的事情公开陈述出来:
“这其中的功劳,离不开军师陈洛的支援。若非他在幽骑的几次关键行动中亲自出手坐镇,那些三品镇国的潜入者,我们虽然未必拦不住,但恐怕要多费不少周折。有他坐镇幽骑,京北的暗线便万无一失。”
她说完那番话时,声音依然平稳如常,但在她的目光即将从陈洛面上收回的那一瞬间,她那对被油灯火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美眸却极快地眨了一下。
那道眨眼的动作短得几乎无法被旁人捕捉,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夜色中传递密语般的温热与暧昧。
那道眼神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竹叶,在落在水面之前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只有陈洛才能读懂的弧线。
那道目光中既有一份在公开场合对陈洛能力的认可与赞美,又有一层只有他们二人才心知肚明的、属于夜色与帷幔深处的私密暗号。
陈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心中那道名为定力的弦,在朱长姬那道眼神掠过的瞬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昨夜她在他耳边低语时温热的呼吸声,以及那双在他肩头轻轻游移的手的细腻触感。
自从他在承运殿中展露出二品宗师实力之后,朱长姬对他的态度便悄然发生了某种深刻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她对他的言语中多了几分亲昵与敬重,更体现在那些每当夜色降临、京北城的灯火逐次熄灭之后,她悄然推开他院门时脚步的轻快与从容。
她仿佛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表达着某种无法以言语来完整传递的情感,如同一只正在用反复梳理羽毛的动作来确认归属的鸟。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面上依然保持着军师该有的沉稳与从容,只是朝朱长姬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她才能捕捉到那道回应。
那道点头既是对她方才公开称赞的礼貌回敬,也是对那道隐藏在公开赞美之下的私密信号的确认。
那道无声的交流如同一道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子,在暗处荡开了一圈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感知其深度的涟漪。
在承运殿中那些正在讨论军务的将领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安静地落定在了他们各自心中的某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夜色降临时被再次拨动。
燕王听完了朱长姬关于武德司渗透的汇报,面上那道因为大宁消息而微微收紧的神色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满意与信任。
朱长姬的能力他向来放心,而燕山暗卫此番在暗战中的表现,更是让他心中那道关于后方的隐忧暂时搁到了案角。
他的目光从朱长姬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沙盘上大宁的方向,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心中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两道判断的并行流转:
一是如何应对朝廷派往大宁的汉王与宝庆公主,二是如何确保自己不被朝廷的这道棋子打乱全局部署。
他对宁王还是有些了解。
虽然两人年岁相差二十多岁,他赴京北就藩时宁王还是幼童,后来宁王就藩大宁后,两人同处北境,因封地相隔较近才有所接触。
但燕王从未因为宁王比他年小许多就轻视他。
恰恰相反,宁王给燕王留下的印象是极为深刻的:理智、冷静、善谋略,不轻易表态,却在每一次表态之前都已经将所有的利弊权衡完毕。
宁王的封地大宁比京北更加靠近北沅,所面临的边塞压力也更大。
而宁王这些年来多次会同其他藩王出塞作战,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并非那些只会在封地中养尊处优的宗室亲王可比。
若是这样一个对手被朝廷说动,率八万大宁铁骑从燕军侧后方压上来,那燕军的局面便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燕王在心中快速地将那道棋局重新推演了一遍。
宁王与自己同为藩王,朝廷的消藩大计从来不是只针对燕王一人。
周王、湘王、齐王的下场宁王都看在眼里,唇亡齿寒的道理,以宁王的智慧不可能不懂。
但懂得道理和做出选择之间还有一道需要外力推动的缝隙,而朝廷此刻正在试图以汉王和宝庆公主的分量去填补那道缝隙。
燕王不能让朝廷独自占据那道缝隙中的声音,他必须也派人前往大宁,在宁王耳边发出另一道声音,打破朝廷试图说服宁王出兵的如意算盘。
那么,派谁去?
这道人选必须足够有分量,能够代表燕王府的诚意与态度;
必须足够灵活,能够在汉王和宝庆公主的光环下找到与宁王暗中接触的缝隙;
必须足够可靠,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而朱长姬,正是这道人选中最合适的那一个。
她曾在京师独自周旋三年,以永安郡主的身份在各方势力之间长袖善舞。
既能不动声色地搜集情报,又能在关键时刻以恰到好处的姿态介入要害。
眼下京北的暗战已经告一段落,武德司的渗透被暂时压制,朱长姬主持燕山暗卫的工作可以暂缓一阵,刚好趁此机会派她前往大宁执行此任。
与此同时,此去大宁必然危机重重。
汉王和宝庆公主以朝廷钦差的身份同行,若是朱长姬暴露了燕王府使者的身份,面对的将是皇子皇女级别的压力与冲突。
她需要有足够强大的护卫力量来确保她的安全,也需要有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以武道手段为她争取回旋余地的人。
而陈洛,正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燕王抬眼看了看陈洛正端着茶盏站在窗边的侧影,心中暗自盘算:
反正这个军师在军事议事中从头到尾都在划水,让他参与接下来的白沟河之战也是可有可无。
与其让他在京北城里喝茶闲逛,不如派他去大宁走一趟。
既能护卫朱长姬,又能在关键时刻以他二品宗师的实力威慑任何试图对朱长姬不利的人。
燕王的思绪在此刻如同一条被拉直的绳索般落定。
他抬起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中带着果决与条理,将他的两道命令依次落定在沙盘两侧各自所属的方向上:
“长姬,你即刻准备一下,带一支精干小队前往大宁。不必声张,也不必与朝廷的钦差正面冲突。”
“只要暗中接触宁王,让他明白朝廷消藩的刀迟早也会落在他头上,让他看到与燕王府合作的好处。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
他随即转向陈洛,语气中多了一层托付重任般的郑重:“斯道,你也一同前往,护卫长姬。有你随行,我放心。”
然后他重新转向张玉、朱能、丘福等人,声音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如同在军帐中下达总攻命令般的果断与沉稳:
“诸将听令——燕军即刻备战,趁朝廷前锋潘忠在雄县、杨松在莫州立足未稳,以最快速度拔掉这两颗钉子!兵贵神速,不得延误!”
他的话语如同两道被同时拉开的弓弦,在承运殿中各自发出清晰而果决的声响。
张玉、朱能、丘福轰然应诺,甲胄碰撞声在殿中响起,随即众人各自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急促而有序。
朱长姬向燕王行了一礼,又向陈洛的方向微微偏了偏目光。
那眼神短暂却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同行者般的默契与安心,然后转身走向殿外去准备行装。
陈洛放下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朝着燕王拱了拱手,然后不紧不慢地跟在朱长姬身后走出了承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