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856章 燕军横扫定北境,京师茶巷暗潮生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燕军阵列中便响起了低沉的战鼓声。
燕王策马立于阵前,目光落在怀来城那四道紧闭的城门上,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鞍前的铁环,仿佛在敲击一道正在缓缓开启的钟摆。
他侧过头,对张玉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玉点头领命,随即率领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向东门方向快速移动。
旌旗招展,战鼓擂动,喊杀声在晨风中骤然拔高,仿佛主力正在全力进攻东门。
城楼上的宋忠果然中计。
他站在东门的城楼上方,看到城外那片正在密集推进的阵列和翻飞的旗帜,判断燕军主力正试图以东路为突破口,当即下令抽调北门和西门的守军向东门驰援。
一时间,城墙上脚步声如雷,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大批守军从北门方向向东门快速移动,城楼上的兵力分布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燕王站在城南的缓坡上,目光始终锁定着北门方向的动静。
当他看到城楼上的旗帜数量明显减少、北门附近的守军正在向东门方向快速移动时。
他手中的马鞭果断地向前一挥,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如同在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般的笃定:
“传令朱能!攻打北门,现在!”
朱能早已在城北的隐蔽处等候多时。
他麾下的一万精兵甲胄整齐、刀枪出鞘,如同一头被压在弓弦上的箭矢,只等那道松弦的指令。
燕王的声音从阵前传来时,朱能翻身跃上战马,长剑出鞘,朝着北门方向猛地一指,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如同猛虎啸林般的沉喝:
“攻城!”
一万精兵如同潮水般从北门外的隐蔽阵地中涌出,朝着城北那道兵力空虚的城墙猛扑过去。
云梯架起,撞木抬起,箭矢如雨般覆盖城头。
北门原本的守军已经被抽调大半,余下的数千人面对燕军主力的猛攻,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便被撞木撞开一道裂缝,随即被燕军从内侧彻底撬开。
朱能一马当先冲入城门洞,身后的大军如同洪流般涌入怀来城,将残余的守军冲得七零八落。
北门失守的消息如同一道被点燃的导火索,在整座怀来城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被宋忠以谎言强行捏合在一起的边军士兵们,在前一日看到阵前家眷时便已经对宋忠彻底失去了信任。
此刻听到北门被攻破、燕军已经入城,更是一个个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而那些早已暗中串联起来的燕王旧部将领们在混乱中果断出手,带着大批临阵倒戈的边军杀向城楼方向,将宋忠身边的亲卫一一砍翻在地。
宋忠拔剑连斩数名冲上来的叛军,但寡不敌众,最终被一名原燕山卫的百户一刀斩于城楼之上。
尸体倒在青砖地面上时,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望着南方京师的方向。
怀来城中的抵抗很快便彻底平息了。
四座城门依次打开,城墙上插上了燕王府的旗帜。
燕王策马从南门进入怀来城时,街道两旁的降卒已经放下了武器,列队跪在路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和布满尘土的面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勒马在城楼前停下,侧过头来对身边的陈洛说了一句:
“清点战利,整编降卒。”
陈洛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开始带着孔公妍等人清点战果。
这一战的收获远超预期。
宋忠的朝廷军四千余人全军覆没,宋忠本人被斩,而三万边军大部投降,被燕军收编。
军械库中堆积的刀枪弓弩、盔甲盾牌数以万计,马厩中缴获的战马足有两千余匹,粮仓中的存粮更是堆积如山,足够数万大军吃上大半年。
接下来的半个月,燕军以京北为据点,如同一把被磨利的镰刀般向四周横扫。
居庸关以北、开平以南、宣府以东的所有朝廷驻军据点,在燕军的迅猛攻势下接连被拔除。
那些原本分散驻守的朝廷军队,有的望风而逃,有的开城投降,有的被燕军围困数日后弹尽粮绝而溃散。
到了五月下旬,燕军已经彻底肃清了京北外围的全部朝廷势力,整个京北府从城防到乡野,全部落入了燕王府的控制之中。
燕王在京北城中召集诸将议事时,陈洛坐在侧方,看着案上那份刚刚统计完毕的兵力清单。
从起兵之初的八百死士,到如今六万有余的整编大军,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这份速度与效率,即便放在整个大明的历史上,也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他听到燕王在厅中与张玉、朱能、丘福等人商议下一步南下的路线时,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宣读一道已经落定的决定般的从容与笃定。
仿佛那张从京北通向金陵的舆图,正在他的手指下被逐一翻过,每一页都已经标注好了它的收件人与送达时间。
……
盛夏的京师,秦淮河畔的垂柳正绿得浓郁,河面上画舫往来,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夫子庙前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南北杂货一应俱全,繁华得如同往年任何一个寻常的夏日。
茶馆中坐满了纳凉的客人,跑堂的伙计端着茶壶在桌椅之间穿梭,铜壶嘴中冒出的热气与窗外槐花的甜香混在一起,将整条街都浸在一种慵懒而安逸的氛围之中。
只是若仔细听,那些看似寻常的闲谈中,偶尔会飘出一两个与眼前繁华格格不入的词。
“燕王”、“起兵”、“靖难”,这些字眼如同一根根细小的刺,被小心翼翼地夹在关于天气、物价和街坊琐事的对话缝隙中,偶尔露出来一下,又被迅速地塞回原处。
城南的“听雨轩”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三回,说话的声音压低又压低,仿佛怕被隔壁桌的人听了去。
“听说了么?北边那位起兵了。”
“嘘——小声些。此事朝廷还未正式公布,你我在外头议论,若是被人传到衙门里,可不好收场。”
“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我表兄在兵部当差,半个月前就有邸报从北面传来了。京北城已经落入燕王手中,通州、蓟州都降了,连居庸关都丢了。朝廷正在调兵呢。”
“燕王真的反了?他不是镇守北境几十年,一向对朝廷恭顺吗?怎么忽然就”
“什么恭顺,这两年朝廷削藩,周王、湘王、齐王都被废了,湘王更是被逼得阖宫自焚。燕王那是在北境装疯卖傻躲了一两年,如今是实在躲不下去了,这才起的兵。”
“可那毕竟是太祖第四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他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太祖当年还只是从一介布衣打下来的天下?再说了,燕王那把年纪,若是再不动手,下一个被废的就是他了。这叫官逼民反,何况是藩王?”
坐在角落的一名中年文士听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盏时轻声叹了口气,旁边的人便问他何故叹息。
那文士放下茶盏,神色中带着几分知根知底般的审慎,压低声音说:
“你们只看到燕王起兵,却没看到更大的局。燕王在北境经营数十年,麾下猛将如云,麾下将士皆是百战之兵。”
“他在京北以北那些年一直以防守为主,真以为他只守不攻吗?那是藏着锋芒未露。”
“如今他既然敢起兵,自然已经有了相当的准备和部署。这仗打起来,哪里是朝廷调几支兵马就能平得了的?”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留下同桌几人面面相觑,仿佛想从他的神色中找出一些更具体的依据,却最终没有追问。
而在一河之隔的另一处茶楼中,几名身穿官服的人正坐在包厢中低声交谈。
他们显然品阶不高,大多是六部中的低层官员,说话时依然带着官场上那种特有的谨慎与克制,但其话语中的倾向却比街上的闲谈要更加鲜明。
“燕王此举,实属谋逆。太祖当年立下祖训,藩王不得擅离封地,更不得擅自起兵。他燕王身为藩王,却悍然举兵对抗朝廷,这便是大逆不道。再怎么说,臣子也不能反君父。”
“可削藩之事,确实做得太急了。你想想,周王、湘王、齐王,不到两年之间,五亲王被废,湘王更是阖宫自焚。这换做是谁,心里能安稳?”
“燕王在北境守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却一步步把他往绝路上逼,他不起兵又能如何?”
“你这话说得便不对了。朝廷削藩,是为国本着想。太祖分封藩王时天下初定,如今江山稳固,藩王拥兵自重反倒是隐患。”
“此事虽然手段急了些,但立意并无错处。燕王起兵,无非是私心作祟,想争那把椅子罢了。”
“私心?燕王若真有私心,当初太祖驾崩时他便该动手了。何至于等到今日?若不是朝廷步步紧逼,他又何必冒这天大的风险?”
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依然带着几分争执的火气。
坐在主位的一名老者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多年官场历练中打磨出的沉稳与分寸感:
“此事是非曲直,非你我所能论断。燕王起兵,朝廷必会调兵平叛,至于结果如何,且看便是。倒是你们说话时还是留意些分寸,隔墙有耳。”
包厢中安静下来。
窗外河上的画舫正好驶过,传来一阵琵琶声和歌女的唱词,那声音清脆婉转,在初夏的风中飘进窗来,将方才那短暂的争执盖了过去。
几人各自端起茶杯,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官场中惯有的从容与不动声色,只是各自心中在想些什么,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而在更深的院落中,在那些不常出现在茶馆酒楼里的真正的有识之士的书房中,此刻正在进行的对话则远比街面上的议论要沉重得多。
城东一座幽静的宅院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刚刚抄录来的邸报。
他盯着纸面上那几行关于“燕王起兵”的字句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邸报合上,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沉默良久,才对着身旁的弟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此事恐怕会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说多深。
“建文帝即位以来,锐意削藩,用意虽好,却操之过急。周王、湘王、齐王的下场,已经让天下藩王心寒。”
“燕王此番起兵,无论成败,都会在宗室与朝廷之间撕开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这道裂痕一旦存在,大明的根基便在暗处发生了一次断裂。成也好,败也好,这天下都不会再是原来的天下了。”
那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依先生之见,燕王能成事吗?”
老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注视一道正在缓缓蔓延的冰面裂缝般的审慎与忧虑:
“天意难测,但人心可察。若是朝廷至今还在用那些清谈之策来应对这场兵变,那胜负便不好说了。”
他将邸报推回案角,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目光越过院墙,越过那些被暮色笼罩的屋檐与街巷,落在远处皇宫那片金碧辉煌的轮廓上,久久没有移开。